第115章 殿中一夜

那一晚，他们三个都不出去。

外面有商鸷的人在瞪着眼，里面有师傅留下的禁制罩住，反倒是在这凶恶的山门外，最为安全的一角。沈聿站在殿门口，而叶峰则是陪林钰倾，在宫殿的一隅，坐在蒲团上睡下了。

已经很晚了，山风在殿外飞檐处呜呜作响。这一阵子风吹到厚实的石墙上，在殿内变得特别轻细，若隐若现，好似若有似无。反而更显得殿中安静了许多。

悬在头顶上那些夜明珠，在夜里的时候发出更刺目的光芒，几十个在上面照耀着，远远看去就像天际坠下的、伸手能摸到的银河一样。叶峰活了20多年，闯过了那么多的地方和城市，没见过奇怪的东西才怪呢！但是这么古老的、这么静的星星，还真是头一次。

看完师傅给他的那封信，叶峰心里的那块沉重石头，轻了许多许多。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望头上银河一样的夜明珠，叶峰第一次感觉到轻松。

“叶峰，”林钰倾依偎在他怀里，轻声问他，“师傅的信里……是不是说了我的事情？”

叶峰拉着林钰倾的手，思考良久之后，还是将信中的灯下黑的部分拎了出来跟她讲。

林钰倾静静地听着，听着师傅“从一开始就知道钥匙是谁”可是偏偏不说出来只是为了成全二人的时候，她漂亮的脸庞也有些微微发热起来。

“原来……其实很早就……知道……”

她小声说话，连睫毛都在轻轻颤抖着。

“嗯。”叶峰龇牙咧嘴地笑了笑，难得地没装屌逼，只是透着一股满满的柔情，“师父这个老家伙啊，看上去老土得很，当起媒婆来还真是好手段啊。”

林钰倾被叶峰逗笑了，轻轻踹了叶峰一脚，然而眸子里的光却是比殿顶的星星都要耀眼许多倍。

她以前可不是一个爱笑的女孩儿，商场上的林老板惯着一张冷酷脸，把所有的一切温柔都装进了那副坚硬铠甲之下。也不知怎么突然之间，这个时候，那个铠甲渐渐消失掉

了，只留下她在这里依靠在他的怀中。

听着叶峰讲师傅的“灯下黑”，林钰倾的心中又是羞涩又是温暖，原来命运并不是那么坏的。在这张对她伸过来的大网上，还有这么一段被人刻意留下来的温柔缘份。一个从来都没见过面的老男人，将之牢牢拴在了自己的身上。

叶峰看着她，心底涌起的全是温柔。

他也想到六年。

想到每天，都是师傅早早起来，把他拖起床，在晨曦微露之际，对他训话；练吐纳；想到沈聿师兄，总爱拿山里的野果逗他，赌输了对练，就要把果子尽数赔给他；想到师傅炼丹失败，满面灰土还狡辩：“火候差一线……”

那些日子，虽然苦，但是干干净净的，像山间的溪流。

“师兄，”叶峰看向殿门口的沈聿，“还记得么？师傅那次后山上开辟的那个药园？”

“怎么忘了？你小子，趁着师傅闭关的时候，偷偷跑去摘了他的百年雪参，炖了一锅汤吃，结果被罚跪了三天三晚。”沈聿愣了一下。

“哎，那汤我可不是没喝，你师兄当年吃了大半锅，怎么不见一起跪下来。”叶峰眉毛挑了起来。

两人的目光交换一下，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的眼睛里藏着的记忆——那逝去了多年但怎么都无法抹灭的年轻时代，这段时间的隔阂、那些没有道明心迹的怀疑，在这一句句的老账之下，慢慢变得不那么浓烈了。

“嘿，那雪参炖的真的蛮香。”叶峰嘿嘿笑道，“跪三天，值得！”

“值得个鸟屁。”沈聿摇头，“你知道么，你跪在丹房外面，师傅嘴里骂你是败家子，其实晚上又偷偷给你送了三次热汤，驱驱寒气，你就没看见过吗？”

叶峰愣了一下，摸着杯子的手顿了下来。

这事他都不知道！原来这三个夜晚，他忍着刺骨的寒冷跪在冰冷的石头上，以为没人照顾他的安危，可背后却一直有一双温暖的手帮他挡住了来自山林的严寒！

林钰倾在边上听着两个一

向老成持重的男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翻着山里的陈年老帐，忍不住捂住嘴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殿堂上的那种压抑的空气，一下子便消失了。

叶峰站起来，走到一面满是壁画的墙壁面前，借着珠光他才发现这些残缺的壁画上所刻画的是涅槃山自古以来发生过的往事，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种叫做“渊”的死煞之力几乎倾倒了人类世界，但两条血脉，刚柔并济，阴阳相生，以血肉为契，以命代约，终于将它镇压于地下。

那壁画的笔法斑驳，不过就是那么一张，可“渊”的模样，刻画出来却是无比骇人，一团翻腾着，吞噬着一切光亮的死黑从地底下涌出，经过之处，草木枯亡，生灵死亡。

叶峰看着那石壁上的黑，后脖子就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丝寒意来。

而镇住那“渊”的从来都不是一条脉！

而在壁画的末尾处，则有两个并肩站立的身影，一个，浑身燃烧着一股强烈的火焰；另一个则是环绕着一袭清寒的光芒。

一刚一柔，缺少任何一个都无法将地下的死煞镇住！

叶峰目光盯着那两道身影看了好久之后，下意识的，他就扭头看向了蒲团上坐着的林钰倾。

只见她正在借助珠光，好奇地看着这座殿堂里的所有东西，丝毫都没有发现她身上系着一件和这座殿堂有着某种关联的东西。

那个缭绕着一股清寒光芒的身影，一个可以抗衡“渊”，有着一股纯阴的力量……叶峰的眼睛，在壁画和林钰倾身上看了看之后，心中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似乎那两个身影之间，用一根肉眼看不到的线，把它们给连接到了一起。

只不过，线的那一端是什么他还是没看到清楚。

叶峰心中莫名就浮现出了一丝，白天时候让他感觉烦闷不已的那种感觉。

师傅的信解开他的身世。

可是关于“她”……

信中还没有说完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