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男诡气概

面对宋昕对颜笑行踪的追问，刘正起不急着回答，而是接着问：“三个月前，你报案颜笑失踪，对吗？你能说说当时是怎么回事？”

宋昕抹掉眼泪，看起来柔弱而坚强，可能也害怕得到结果，她并没有追着问她想知道的答案，定了定神，长缓口气后就说道：

“三个月前，我生日那天，我让他过来陪我吃饭，我做好了一桌子菜，等了他很久，等到睡着了醒来他还是没有来，打他手机也打不通。”

“我后来就报J了，但找了许久都找不到他，直到你们来之前都没有他任何消息，之前帮忙寻找的JC跟我说，他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说到这的时候她的声音无法避免的哽咽，又被她强行按捺了下去，手里的照片被要了回去，她的双手互相握着，指甲划过手背都感觉不到疼。

换做其他人。看到这样的宋昕，可能会于心不忍。

但刘正起好像没有影响：“所以，你们的关系是，男女朋友？”

“是、是啊...”宋昕终于出现了一丝困惑。

“我们只是想再确认一下。”刘正起接着问，“就是你生日那天，他没有赴约，之后你再没见过他，更联系不上他。也没听过有谁见到过他，对吗？”

宋昕点了点头。

“那天他有什么反常的吗？”

宋昕摇头：“没有。”

“你这么肯定？”

“这几个月，我已经无数遍回想那天的事了，就是想找点哪里不同……”她比谁都渴望能找到颜笑，“我约他吃饭，他同意了，还很高兴，还说给我准备了礼物，要给我惊喜，他让我再等等，他已经出发了……”

宋昕再次回到那天的场景，人也再次恍恍惚惚的：“我当时...我当时在做菜，顾不上跟他多说就挂了，我做好了菜，我就发消息给他，他说快到了。我就等，我好像等了很久，我也不记得我等了多久，他一直都没有来……”

“宋小姐之前说，你在等他的时候，睡着了？”

林十橙没忍住插了句话。

然后刘正起就看了过来，林十橙这个怂货立马缩起脖子往后躲。

但刘正起并未说她什么，反而也思考了这个并不会让人注意到的事情——等人的时候打了个旽，并没有问题，且失踪的是路上赶过来的颜笑——可林十橙问起的时候，刘正起心里跟着咯噔了下。

他太有破案的嗅觉了，当下就顺着这个问题问：“你睡着了？睡了多久？”

前面的事，虽然语次有些混乱，但宋昕基本都能表达清楚，可这个问题却让她想了好久：“我、我也不清楚，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等着等着，还在微信跟他聊，他一直说他快到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就睡着了...就记得醒过来时已经傍晚五点了。”

“你们约的几点？”

“因为他公司有事，所以定在一点多到两点。”

刘正起眉微微一拧。

哪怕算两点，到五点也有三个小时，这不小心睡着了，睡得还挺久的？

宋昕无声地呼吸、呼吸、呼吸，终于还是决定问了：“所以...所以颜笑他...他现在...在哪？你们是不是...已经找到他了？”

刘正起略微沉默了两秒后，再次看向林十橙，哪怕她躲后面，也逃不过他镭射的目光：“林小姐不是来找朋友的？想必也知道了？要不你来告诉你来说？”

林十橙想，这刘正起也太蔫坏了，既让她来做坏人，还想趁机试探她都知道了什么。

早知道出门就让张佳乐看看黄历了，咋就那么巧在这遇上。

“那个...”林十橙一脸难过，垂着脸都不看宋昕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来送东西的。”

“送什么？”

林十橙在刘正起颇有兴趣的眼神下，掏出了一个银制的指环。

这指环对林十橙来说过大了，但对于成年男人的手却差不多……就是颜笑戴的那枚的复制版。

之前只是觉得这枚戒指那枚关键的话，她就多造了一枚，想着说不定有用。

现在就用上了。

戒指对于刘正起并不陌生，他这两天不知道对着戒指研究过多少回了，也调查过制作这枚戒指，和其他拥有相同戒指的几人，但目前这条线没有什么线索。

但并没有查到林十橙也有这枚戒指！

现在她拿出来又是几个意思？

林十橙本来想说，这其实是颜笑不小心丢在葛志宏那边的，她又正好跟葛志宏认识，葛志宏这两天打扫屋子无意间发现的，拖她把戒指送过来。

但她看了宋昕两眼，忽然改了注意：“这、这是颜笑自己做的。说想给他心里喜欢的姑娘，不、不小心丢在了我家里。”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下，才略有些寡欢地往下说，“我不知道他要给谁，也是现在才知道的，就、就给你送来了。”

她怀里的娃娃没动，但那张脸仿佛有些呆滞，眼睛似乎更大了点……想来是对林十橙突然的胡

说八道惊到了。

宋昕愣愣地看着那戒指，好一会才颤着手要接过，不过中途被刘正起拦下了，他用密封袋装了戒指：“抱歉，这戒指很可能是证物，暂时不能还给宋小姐了。”

林十橙对这结果并不意外，宋昕却一脸惊慌：“什么证物？什么意思？”

“我们前天找到了一只断手，后续也……”刘正起没选择说全，“经过检验和调查，确认是颜笑。”

宋昕静静地好一会没动，一名女警觉得不对去唤她时，她眼一闭直挺挺地往后一倒，已经昏过去了。

宋昕被扶着坐下时，林十橙想要撤，再次被拦了下来。

“我、我就是来送戒指的，”林十橙缩着肩膀。“我什么都不知道的，为什么不能走？”

刘正起居然和颜悦色地对她说：“这地方不好打车，一会我们送你回去。”

林十橙小声地为自己争取：“我可以自己走...”

“别跟我们客气，”刘正起的音量大多了，态度强势得让人反抗不得，更别说林怂怂了，“好了，你就一边休息会。”

林十橙：“……”

刘正起等人在客厅和缓过气、伤心不已的宋昕交涉，是关心，也是趁机想套点话来，林十橙则坐在跟客厅相连的小餐厅，其实就是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上头就一个餐桌配着两把椅子。

她坐在椅子上头，晃着两条腿，眼睛贼溜溜地转着，看看桌上没吃饭也还没收拾的菜，看看旁边的摆设，手中的娃娃趁没人注意扭了扭，似乎想对她说什么，被她无情地捂住了嘴巴——哦，是捂住了整张脸！

忽见刘正起转过身来，她立马停止晃动的双脚，缩着肩膀低着头，看着乖得不行。

等刘正起他们完事。确认不用送宋昕去医院后，才领着林十橙离开。

林十橙坐上了刘正起的车，本来想坐后座的，被刘正起提溜到了副驾驶，而车上只有他和她两人。

她很拘谨地系好安全带，娃娃坐在她腿上，风吹进来时，她和娃娃的头发都飘了飘，看起来一样的呆。

刘正起瞥了眼娃娃：“林小姐很喜欢娃娃？每次都见你带着。”

林十橙惊吓：“带娃娃也犯法的吗？”

“那倒没有，我就是好奇。”

林十橙这才松口气。

娃娃也悄悄松了口气。

刘正起实在好奇：“你真有这么怕我？”

林十橙幽怨地瞥他一眼...自己多吓人，自己没点数吗？

刘正起却笑了下：“可我倒觉得，林小姐不像个胆小的人。”

林十橙：“……”

她揪着娃娃的衣服，似乎不明白刘正起说的这话什么意思。

刘正起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他启动车子：“直接送你回家吗？”

林十橙边点头边“嗯”了声。

车子走了一段路，刘正起才闲话般问道：“那戒指是你自己做的吧？”

“哈？”林十橙一脸迷茫。

“戒指和那只断手中指上的戒指一模一样，像是按着那个模板刻出来的。他不可能在弄一个给自己，更不可能给哪个女生，太大了。”

林十橙嘀咕：“给男生也行的呀……”她的手指被娃娃给咬了一口，“咳，那也不能说是我自己做的啊！”

刘正起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所以，那戒指真是颜笑要给宋昕的？”

那么大的，明显跟宋昕手指不匹配的戒指，按照宋昕后来话语里透露的，颜笑应该是个比较细心，对她也很体贴的半大男人，弄个自己才能戴的戒指送给女朋友？

他就看林十橙敢不敢应是！

林十橙模棱两可的说：“不能戴，串一根绳子挂脖子上也行啊。”

刘正起却忽然厉色起来：“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那林小姐恐怕得跟我回J局一趟了。”

说着就真调转了车头。

林十橙慌忙抓住门把手稳住身体，惊道：“为、为什么呀？”

“死者给女朋友的戒指却在你这里，难道不该好好查一下？我记得刚挖出那只手的时候，林小姐可是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现在却认识死者，还能让死者把戒指丢在你那里？死者的一只断手还刚好埋在你家附近？我想林小姐不如先好好想一下说词，看看该怎么解释比较合理？”

“我不认识颜笑，戒指确实是我做的，我就是拿来试探那个宋昕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车里刘正起也没追着问，看起来很认真地开着车，但谁都清楚。他在等林十橙自己往下说。

林十橙也沉默，似乎在做心理建设，在一个红灯路口，车子停下时，她才试着开口：“你、你相信这世上有一些比较神奇的无法解释的事情吗？”

刘正起：“你说说看。”

“我...”林十橙踌躇不定地偷瞄他，“那个，如果你不相信，觉得我神经病。会把我关起来吗？”

“我没权关你，但或许会给你找个医生。”

“……”

刘正起看她吃瘪的样子觉得好笑，难得又多说一句：“我觉得你或许可以相信我。”

信不信他这事，不应该是她自己感觉吗？

但一个人的言语动作可能骗人，甚至面向都可能骗人，可他身上那连诡怪都敬畏的刚正气息骗不了人。

林十橙今天碰到刘正起是意外，可她当时选择在他们面前先说出“颜笑”这个名字时，她就做了个决定了。

她接受了诡怪保镖公司。她要做的事情很多，像这类命案免不了要接触到，她很需要跟刘正起合作，上回刘正起到林子里，张佳乐远远看过一眼，告诉林十橙，如果有这方面的考虑的话，刘正起会是很适合的选择。

内心定了定，林十橙抬起手拨了下刘海，指尖停下眼角上：“刘队长，你相信有些人的眼睛，能看到一些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吗？”

刘正起很平静寻常：“比如？”

“比如，你为什么要停在这里呢？”

刘正起一看，他以为自己在等红绿灯，结果，竟然只是随便地停在了一处路边，红灯在至少还有两百米的前方。

他很确定他刚没走神，也不可能犯这种错误，可事实上，他确实看错了红灯，把两百米外的看成了近前！！

刘正起望着前方静默着，刚毅的脸庞略沉。

而在林十橙腿上坐着的娃娃这会已经瘫在了林十橙身上，别人见了，可能会以为是林十橙摆弄的，实际是颜笑“迷”的能力用在刘正起身上太费力了，且花费了那么多，也只是让刘正起稍微“看错”远近的距离。

在看看葛志宏，轻轻松松就被迷走，在林子里用石子跟“人”下了一盘棋，要不是林十橙赶到，他都还认不清自己在哪。

这就是人与人的差距。

林十橙也想瘫，但不敢。还得绷着，刘正起不开口，她心就提着，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做什么样的选择。

“还有吗？”刘正起忽然问，“这好像并不能证明，你的眼睛能看到一些不同的东西？”

他看看左右：“你要不要告诉我，我这身边，有没有别的看不见的东西的存在？”

“没有，”林十橙道，“你是JC，那些东西轻易不敢接近你的。”他还不是一般的JC。

“所以，并不能证明什么。”

林十橙突然看向窗外，指着从车边走过的一位看着沧桑的女人说：“她原本有个七岁的孩子，半年前出车祸没了。”

刘正起跟着看了几眼：“那孩子是个男孩，出事的地方应该就在这附近...我还能知道更多。你要听吗？”

“……”她还是小瞧了刘队的推理能力！

她被激起了胜负欲，不服气地说：“那你知道那男孩的心愿是什么吗？他想吃炸鸡腿，想买之前他爸爸答应他但还没给他买的奥特曼，想找他的同学要回同学借走但一直没还的变形金刚，这些你知道吗你！”

她看刘正起定定地看着她，赶紧低下头，尴尬地摸摸自己的头，把刘海扫下来挡：“我...我有点激动...”

“激动点挺好，有话说话。”刘正起反而觉得她刚那状态更适合沟通。

他这会也不急着开车了，熄了车火，拿出烟盒叼了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后，夹着烟的手搁在摇下玻璃的车窗台上：“你想告诉我，你能看见一些...我们都看不到的东西，是想告诉我，你是这么认识死者的？”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她能看到诡，所以看到了颜笑，因此认识。

林十橙点头：“差不多。”

“那他没告诉你，是谁杀了他？”

林十橙再次偷偷瞄他，这男的怎么那么淡定，从头到尾一点都不意外，但也没有不相信的嘲讽...林十橙看不透他啥心思，嘴上倒还老实地回答：“他只记得自己去赴宋昕的约，然后就断片了，‘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挂了，他想知道是谁杀了他，我也不过是帮他找到凶手。”

“证据呢？没有证据，你也可以是凶手。”所以才那般了解。

“这就是证据。”

林十橙将最后的杀手锏，腿上的娃娃放到了两座椅的中间，然后娃娃就自己站了起来，朝刘正起敬了个礼：“刘队长，你好，我是颜笑。”

刘正起盯着娃娃看了几秒后，伸手将娃娃抓了过去，而一到他手里，娃娃就绷紧了，跟死了一样再没刚才的灵活。

刘正起就怀疑了：“刚你用什么操控了吗？”他还掀开娃娃的衣服，想要检查里头是不是有机关。

被怀疑的林十橙恨铁不成钢对着娃娃：“衣服都被掀了你也能忍，你有点男诡气概好不好！”

抖抖索索的颜笑想想也是，很勉强很勉强地抬了下手，以示自己真的“活”着。

可刘正起将目光投放在林十橙身上，合理怀疑林十橙刚刚是不是用什么操控了。

“我#￥%……”

“你说什么？我好像听到你骂我？”

林十橙无力地瘫下肩膀：“没什么，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