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女人可以嫁，可绝不能下嫁

姜擢蓉收到私家侦探发过来的资料，只是调查一个贫困县城里的女学生，时间不用太长。只三天，从幼儿园到初中，叶晚的资料和姜管家带回来的学籍档案初入不大，可是体检分明显示叶晚在两年前接受过腰椎的大型手术，术后也有需要康健的治疗恢复期。

而资料上写着两年前，叶晚是岳东县城的二中初中部读书，学期一天到晚都没有显示休学病退的信息。

这不是最蹊跷的地方么？

叶晚背后究竟还有什么秘密？

她的养父母究竟是对叶晚做了什么？

原本关于谜团没有解开，其他的信息反而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姜擢蓉将私家侦探的发给他的资料放回档案袋子里，心烦意乱地堆放进了书桌上的抽屉里，手机闪过是私家侦探打来的电话，他没心情接，接了也知道，必是乞要尾款之类云云的话。

“什么都没查出来，居然还敢打电话了。”

姜擢蓉骂了一句，把手机屏幕上的光按灭了。

可是手机第二次再响的时候，姜擢蓉还是接了，开口就说：“算了，尾款我给你打过去。”

对方明显愣了愣，然后才说：“什么尾款？姜擢蓉，你又瞒着我卖了什么古董收藏？”

姜擢蓉闻言，拿开手机瞧了瞧，来电显示是妻子吴珊的，忙解释道：“没有……和一个朋友，说错了……”

吴珊可不依不饶，“什么尾款，我现在和叶晚在外面没空问你，回去你再和我解释清楚。”

叶晚坐在吴珊身旁的副驾驶位置上，只当做没听见。

今天是吴珊做媒，介绍盛承和另外一个豪门千金相亲见面，叶晚要出门去买一些文具，为开学做准备，吴珊开车到市区正好捎带上她了。

这也是恰巧听见吴珊与姜擢蓉正好在争辩的一通电话。

叶晚自然不会知道，电话那头的姜擢蓉已经怀疑到她的身世。

姜擢蓉和吴珊虽然一直有些吵吵闹闹的，可叶晚看得出来，他们之间彼此尊重，彼此相爱，胜过姜家任何一对夫妻。

吴珊挂了电话，又播了盛大小姐的电话。她在叶晚面前一点也不掩饰，直爽道：“……乔家的千金是英国留学归来的，从小在国外长大，却一直上的是历史悠久作风严谨的女校，我见过的很是端庄。乔家是做高级欧洲餐厅的，沪上百年历史的百安饭馆就是他家收购的，她一回国就在负责酒店的餐饮……乔家的生意和阿承现在负责的商业地产也有契合的地方，能成最好了，不然乔家的餐厅也能和盛世合作……”

自古以来，婚姻最是讲究门当户对。

有钱人的婚姻，果然是离不开生意的。

吴珊讲完电话，撇看副驾驶叶晚的神情。

叶晚身体休养差不多了，脸色还是苍白。她对吴珊刚刚说的话，似乎不怎么好奇。

“晚晚，会不会觉得三婶刚刚说得太势力太直白了？”

叶晚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抿唇道：“……三婶，我还小，不太懂这些。”

吴珊笑了，只当她是害羞。

姜家儿子的婚姻多半是政治需要的利益联姻，可据说姜老爷子和老太太年轻时很恩爱，婚后曾有一段时间，姜老爷子被派去执行秘密任务，一去七八年音讯全无，几乎是是不见人死不见尸。许多人都以为姜老爷子是死了，老太太却还义无反顾地等着，为此还婉拒了娘家人劝说其改嫁的建议，硬是在那个风雨飘摇的艰难年月里，守着孩子苦熬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老太太不知因为什么，突然起意要去公安局替老爷子办理死亡证明了。前一天把家里的证件都准备好了，结果第二天天一亮，推开家门，就看见失踪了许多年的姜老爷子出现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儿孙们都深知老爷子和老太太这段刻骨铭心的往事，皆是被教育过婚姻需有担当。

长子姜宽茹自从原配去世之后，被老爷子安排相亲，和京城遗老家族的金兰因再婚，两人因为性格不合，常年吵架到了分居的地步，可老爷子绝对不同意家里轻易出半路离婚这样的事情。两个人一直是到姜宽茹临终前了，才和解签完了离婚协议书。

而次子姜揆芳，这些年早不止一次动了想要离婚的念头，可都因为老爷子和政治仕途的需要，而放弃了这个想法。现在的温碧涵除了娘家得势之外，在他眼里处处都是毛病，哪里都是缺点。光是她在盛世汇殴打侄女上热搜的后续，足够让他多年在位置上的苦心经营功亏一篑。

相比之下，三子姜擢蓉和儿媳吴珊，两人的婚姻不要太美好，性格互补，相濡以沫，各自的事业都经营得红火。去年吴珊高龄生下了小丫头于霓，弥补了多年来叶晚被送走的遗憾，他们夫妻膝下儿女都齐全，凑成一个好字。这样的日子怎么不叫人羡慕。

到了姜家第三代，也只有长孙姜怀淳结了婚，他娶的还是京城温家的女儿。其实，他们这样的人家，确实没必要再次联姻，以加强两家之间的联系。这件婚事刚刚谈论起来的时候，无论是姜家还是温家都是持反对意见的。

两家的合作早过了当年的需要，而且都有其他联姻的目标，家族也实在不想失了自己优秀的长孙（或是孙女），换来的是一份过期的利益关系。

可姜怀淳与温明雅的婚事，最后还是成了。

这一段，吴珊没细说，因为她也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姜温两家的老爷子皆是眼光毒辣、世故深远的人，姜怀淳不知究竟用了什么办法，竟令两大家族的当家人都答应了这门婚事。

提到姜怀淳，吴珊难免扼腕。

“……如果不是那场车祸，你大哥就能见到你了。”

叶晚对姜怀淳知道的不多，如果他没死的话，根本轮不到姜揆芳被提拔到高位。

他本该前途光明，平步青云，在特定的年纪走到大概的级别上去，没有丝毫意外地继承姜家当家人的位置，从而从老爷子的手中接过

家族的权杖。

或许，他最后会变成第二个姜老爷子。

可惜，他死了，可后面的事情，谁会猜到呢。

他活着的时候，并没有提过接回叶晚的事情。

姜怀宴在认亲宴上不请自来，目的起码有一半是为了拦住姜老爷子当众认下叶晚。

姜怀来呢，他可是毫不掩饰对叶晚的轻蔑，只巴不得叶晚从来没出现在鹏城过。

既然如此，叶晚与这位有缘无分的大哥，见与不见又能怎么样了，谁能说清是遗憾还是幸运。

叶晚看着，吴珊对于姜怀淳态度不错，那份惋惜倒像是真心实意，只能回答带着感伤：“大哥是个好人，我也想见他的。”

吴珊或许觉得这个话题过于沉重，又把话题说到了家族联姻的事情上。

“……盛家虽不是从政做官的，但是婚姻呢，还是会看家世背景的。乔家的生意都在欧省的省城，津沽、江城这些大城市做了好几年了，不温不火，如今他家是想打开鹏城的市场，所以相亲可能也是另外一种方法。”

叶晚苍白面孔多了一丝会意的笑，难得揶揄了一句：“买卖不成仁义在？相亲不成生意在？”

吴珊赞许地颔首道：“你不会觉得三婶说得没什么人情味吧。婚姻自然要感情做基础，可是也不要把爱情看成所有，乔家千金可以嫁，就算不是高嫁，也绝对不能是下嫁。换作其他女人也是这样的。”

女人可以嫁，可绝不能下嫁。

叶晚默默地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吴珊倒不觉得和叶晚说这些太早了，毕竟少女的十七八岁，正是青春萌动的年纪，容易冲动的相信什么爱情。姜于秋，不正是要为爱私奔么，最后被姜揆芳锁了起来。都说养不教父之过，叶晚是个棵好苗子，吴珊还要把叶晚培养做姜家的接班人，什么人情世故，利益场里的规则尽早知道，对她总归是件好事。

叶晚此时却不是这样想的。

对于姜家，叶晚已经捐了骨髓，养父说的和姜家的缘分早该尽了，而卫兵对她无意的施恩，她也还了。

现在她的面前盘算好的两个计划，第一个是完全不可能再去做了。

第二个是留在鹏城，在姜家人面前佯装做乖巧懂事的好学生模样，继续与他们周旋，最好叫老爷子对他曾经做下操控别人命运的事情，付出一定的代价。

可经过这段时间，叶晚发现姜老爷子是名狡猾且决绝的政客，要想让老爷子低头确实是件难事。如今她居住姜擢蓉家里，深知姜家其实私底下牵连还是很深，无论是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会牵连到姜擢蓉一家。

现在，还不是离开鹏城的时候，姜于蓝的悬赏发布者，她还没有头绪。

能在1978的网络登录上组织网站的人，只能是姜揆芳家中的人。姜揆芳，温碧涵，姜于蓝，还有她从未见过面的姜于秋，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和姜揆芳相关的人，都有发布悬赏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