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冤大头

狱刑司牢房里。

冯夫人和冯玉琳被关在一处。

冯玉琳正在玩着自己的衣角，打结，打开，再打结，再打开，如此反复，可以玩好久。

冯夫人叫她，她都没理，好像又回到了疯疯癫癫的状态，冯夫人心疼地拧起眉头，最后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牢门打开，阮南尘领着冯启正跟宋沐言进了牢房，充当师爷的闻人泽和仵作陈希在此间牢房外头，还搬来了桌椅，外加笔墨纸砚。

冯启正一看就生气：“阮大人。您就是在这地方审理案子的？就这样？你以为你是狱刑司的指挥使，就能只手遮天是吗？”

“冯大人误会了。”阮南尘施施然地说道，“现在只是来梳理下案情，跟您夫人对下词。”

“什么，什么意思？”

“不然。您问问您的夫人，是要在这里先跟本官说清楚，通好气，到时候到了公堂再走个过场，还是我们现在就直接去公堂，认认真真，从头到尾，好好地审一审这案子？”

冯启正仍不是很明白，看向冯夫人。

冯夫人站起身，双手交握在前。大气地回道：“就在这说清楚吧，我也想知道，阮大人都查到了些什么。”

阮南尘：“前天差不多晚膳时间，张豪也死了，同样被扒了皮死的。”

冯启正急忙忙地抢答：“前天夜里，我是在我夫人房里用的膳，之后处理了会公事，就和夫人歇下了，我女儿更是没出过自己的苑，她俩哪有时间，又哪来的本事跑到你们狱刑司的牢房里杀人？”

“冯大人，您用膳时间是什么时候？”

“申时左右。”

“冯大人，狱刑司牢房里的犯人，都是统一发放的食物，在申时三刻。而前天，送饭的老婆婆据说病了，冒充的老婆婆比往常要晚了一会，冯夫人若有心，提早一些叫您用膳，想来您也不会觉得跟以往比有何不同。”

这一个早一点，一个晚一点，加上本来就有的时间差，冯夫人完全有时间作案的。

冯大人又急着说：“有时间作案的多的是，就一定是我夫人吗？”

对比起来，阮南尘始终不徐不缓：“证据自然有，这些到了公道会一一拿出来，现在就不浪费这个时间了。”

他不等冯大人插嘴，又接着说：“张豪死后，本官便派了人，到狱影司那走一圈。在那里偷偷查了点资料。”

他说这话时，看了宋沐言一眼，本来窝在一角抱臂听着看戏的宋沐言，被这一眼看得直起了腰。

怎么了，是要到她了吗，这么快吗？

却听阮南尘问冯

夫人：“想来冯夫人对这地方不陌生吧？”

冯夫人的脸色不太好，冯大人也有些不自然，他显然也是知道的：“提，提这个做什么？”

“狱影司有一本记录了各类能人异士的资料，有一类异士，名为“裁缝”，他们擅长裁布、制衣。”阮南尘盯着冯夫人，“若他们出手，将人的皮快速且完整地裁下来，是完全做得到的。随后再用这块皮做布，制作一个花灯的外壳，应该也不难，还能轻轻松松带离案发现场，任谁也找不着死者的皮。是吧，冯夫人？”

裁缝？

宋沐言无声的念了这个词，她第一次接触真正的异士，有点好奇，听起来还挺厉害的。

她也下意识地看着冯夫人，长得跟大家一个样，就是人模人样。

冯夫人此时，略有些僵硬地往后坐回床板上，然后很缓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侧过头，再次看向不理任何人的冯玉琳，最后一叹。

事情还是要从冯玉琳琳被三个混混欺负了开始。

冯玉琳也是命苦。被欺负了，已经让她难以承受了，更可怕的是，她还怀上了！

冯启正当下立断，要把孩子拿掉，剩下的，只要不说，成完亲成了定局就算过了这关。

也就等于让阮南尘当这个冤大头，绿乌龟了。

可也没办法，这个婚是圣上定下的。不能逃也没法逃，想来阮南尘就算成亲后知道了，为了自己的名声应该也会把这口气咽下去。

但冯启正没有算到，他女儿根本承受不了这些打击，疯掉了。

她疯疯癫癫的，自己代入自己已经成了亲，怀的孩子是自己丈夫的，要打掉她的孩子，她怎么肯？

可孩子是怎么都不能留的，让阮南尘绿了也就算了，还怀着孩子进阮家的门，冯启正怕阮南尘也疯了，这人要是疯起来，那冯家不得血流成河啊？

最后还是冯启正强硬地给冯玉琳灌了药，落了胎。

冯玉琳没有闹。她就是穿上了嫁衣，躲在自己房间里不见人，冯启正想着躲就躲吧，成亲当天抬上婚娇就是。

他也不是真的不在乎女儿，女儿遭遇这样的事。他也气，也恨，但对比起冯家的荣辱，他只能这么做。

直到，蔡夫人的小孙子来府里玩。婢女没看好，他自己跑到卿湘苑里想找冯玉琳姑姑，因为以前姑姑很喜欢他，经常给他好吃的。

冯玉琳看到这个小少爷就仿佛看到幻想的孩子长大后的模样，就把小少爷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她一会以为这是自己和丈夫生的，乖宝乖宝地叫着，搂着抱着哄着，可下一

秒又会“清醒”地想起自己被欺负的事，这是坏蛋强迫她生的，是恶魔之子，她就会发疯地拿刀刺向孩子。

小少爷被困在她的院子里折磨了两天，期间也听到他奶奶来找他，可因为冯府以冯玉琳病了为由，始终不让他奶奶进来这里面找，又诓骗了他奶奶，孩子是被府里一个下人偷走的，让蔡夫人在外头奔波搜寻。

最终小少爷还是被冯玉琳的反复折磨死了。

可没了小少爷，冯玉琳更疯了，一直在找自己的孩子，确认自己的孩子还在。

她不让任何人靠近。说他们会害自己的孩子，连冯夫人都不能靠近，靠近就会伤害别人，这样，她连饭都吃不了。

没办法，也是丧心病狂吧，冯家想着找来一个孩子，先陪陪冯玉琳。

同时也暂停招生人入府，原宅里的仆人，不是死契长契的。都调配出去。

最让冯启正忧心的，还是冯玉琳那时不时发疯，怕她在婚礼上不配合，到时候拜个堂，她直接拿刀捅新郎，那不玩完了？

他就想请个能人异士，看能不能救助他女儿，可能人异士都躲得好好的，谁也不会轻易出府，冯府后来请宋沐言的时候，看似比较隐蔽，但很多尾巴都没扫，几乎可以说把宋沐言暴露在外面，一不小心宋沐言就可能被狱影司的调查。

其实冯玉琳大有若被人发现冯玉琳疯了，就推脱逐大师是异士，是她把他女儿弄疯的。

异士本就是比较敏感的存在，说不定就能让这逐大师背了这个锅。

好在宋沐言的目的就是进府，当互相利用了，且最后的结果来看，是宋沐言赢了。

宋沐言进府后，一下子就“治”好了冯玉琳，她让冯夫人看到了希望，也让冯夫人看到冯玉琳依赖她的模样，反观冯夫人几乎都不能碰自己女儿，冯玉琳就算被她抱了会，眼神就立马投向宋沐言，跟宋沐言求助。

作为一个其实很在乎女儿的母亲，那酸涩感可想而知。

而冯玉琳“清醒”的唯一目的就是复仇。

她有一系列的复仇计划，偏偏这计划让冯夫人知道了，但更让冯夫人震惊甚至心痛的，是女儿居然知道那三个混蛋是谁！

早在出事后，冯启正就查到了三人是谁，冯夫人肯定是想给女儿报仇的，冯启正却不让，说这是一个陷阱，冯家若动了三人，就得遭殃。

冯启正还暗示冯夫人，有上头的人盯着冯家，不能轻举妄动，那三个混混为了自保，定然是不会随便将此事捅出去的。

家里没有人站在自己这边，没有人帮自己，冯玉琳只能自己豁出去了，自己来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