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灯火归家 第一锅饭先过试灶再请人

第二天一早，新食堂没有先淘米。

周小兰把灶膛里昨夜落下的泥屑扫净，田桂香拿旧量碗舀来半碗草木灰，沿锅底擦过一遍。空锅架稳后，先点一小把柴。火从灶口进去，烟顺旧烟道往外走，背风墙上没有新漏出的黑缝。

姜青禾站在院门边看草页，不去接烧火棍。

今日烧火由周小兰当值，空灶复看由孙秀梅签字。谁发现错，谁先喊停；谁负责当项，谁补完再签。首日统筹人能问进度，不能把每双手都换成自己的手。

第一把火烧了半刻钟，锅台右角冒出一点白气。

“停火。”孙秀梅当即喊。

周小兰抽出长柴，把灶膛余火压住。众人没有拿湿泥往热处乱拍，等锅台温度退下，才刮开右角。昨夜补泥时，一条旧砖缝只盖住表面，里头仍空。

田桂香把错处写进试灶页：空灶第一回，右角旧缝透气，停火补缝。

“写这个，会不会显得咱们昨天没干好？”挖沟的军嫂问。

“昨天补的是能看见的松口，今天火把里面的旧缝找出来。”姜青禾答，“试灶就是让错现在露出来。”

旧缝重新塞实，等泥收住后再点第二把火。这回烟道顺畅，四角都稳，锅沿也没有晃。

空灶通过，才进清水。

马会英从水点挑来两桶水，水桶来源写早期饭桌赠用，挑水工时则写今天。她把水倒进锅里时，田桂香在灶边放一块干布。水花溅出，干布立刻按住；洗菜点的水沿浅沟往原水路走，院门口保持干燥。

锅中清水烧到冒热气，周小兰没有再添大柴。孙秀梅用木勺顺锅边搅一圈，查锅底是否渗水。旧铁锅经住了这一回，补泥处也没有裂。

第二项清水试灶写通过。

众人这才开少量原料。

米由准备格按次买入，摊点、重量、价钱都写在普通饭试算页。豆腐从镇口摊点当天取，酸笋用北库合格批中的四两，按柜外同批真实票价购买，批号与付款同时登记。南瓜干来自马会英家，她本人写重量与当日议价，不作无偿垫菜。

清汤只有盐和两片普通姜。有人提了一句缺葱，姜青禾看了看原料页。

“今日没有具名葱，就不放。”

她没有回家取小菜园里的青叶。菜单上的少量米饭、酸笋豆腐、南瓜干和清汤照原样做，味道缺什么，留到试饭页再改。

洗切由马会英和另一名当值妇人负责。菜刀用完立刻回固定格，砧板一块切豆腐，一块切泡洗后的酸笋，不与量干货的缺口碗混用。田桂香守钱页，收下三名用挖沟工抵试饭者的当次条，其余复看者按试算先交普通饭钱。

锅里第一次下豆腐时，周小兰盛火过急，汤沿翻起。

“退半根柴。”马会英喊。

她没有伸手越过热锅抢勺，只退到热汤路外。周小兰自己压火，等汤面收下，再沿锅边添酸笋。试灶页又多一条：新锅旧灶起火快，豆腐入锅前先减柴。

南瓜干

蒸出的甜气盖过灶泥味，院里的人才有了真正开饭的期待。

分饭前，田桂香按名单数碗。吃第一轮的人各领一只，碗底朝上查过，缺口量碗留在干物柜。孩子半份用木勺定量，不从成人碗里随手拨。做饭当值先留本人份，不能等众人吃完再捡锅底。

周小兰盛出第一碗酸笋豆腐，先放到试饭桌中央。每个人只尝一小口，再写盐、酸度、软硬与份量。

酸笋有脆味，豆腐也入汤，盐却少了半成。清汤偏淡，南瓜干恰好。米饭底层有一小块受热重，尚未糊，第二回须在水开后把火收短。

“添盐吧。”孙秀梅说。

田桂香先称出普通盐的追加量，写入原料页，周小兰再放。复尝后，没人再提用谁家鲜菜提味。

试饭没有摆成一桌大席。十来个人分两轮坐，吃完把碗送到洗处，桌面空出才叫下一轮。抵工、普通饭和当次互助各按原页收尾，没有人因站在灶边久便多拿一份。

早期饭桌曾帮过忙的人坐在第二轮。马会英端起清汤喝了一口，提起最初那锅菜汤只有一把青菜和各家凑来的零碎。那时碗是谁家的，盐由谁添，饭后全凭记性说。今日这一锅仍旧普通，米、盐、柴、酸笋、豆腐、南瓜干却都有来路，洗切烧火也各有当值。

“从前是怕谁家断灶，先让人把肚子填上。”她说，“如今还能让做工的人中午有口热饭。”

周小兰把最后半勺豆腐盛给当值妇人：“路走远了，第一件事还没丢。”

那名妇人今日没交普通饭钱，丈夫发热，家中米缸只够孩子晚饭。她在当次互助页写了本人情况，吃完没有被问北库能做多少包，也没人当桌催她哪日还钱。田桂香只同她约定三日后本人再来说一次，届时有钱补、有力做一次短工、仍需互助，都按真实情况重写。

另一名用挖沟抵饭的军嫂吃完便要去收拾砧板。周小兰拦住她：“你的当次工是昨天挖沟，今日洗切另有人。吃饭就坐下，别一份饭抵两回。”

她愣了愣，随后将袖子放下，安稳吃完碗里的米饭。

饭后清洗也按昨日动线实做。剩饭先盖，热锅不立刻浇冷水，菜刀清洗擦干后入固定格。洗碗水分两盆，第一盆去油，第二盆过清，脏水顺浅沟倒出。孩子从院门探头时，分饭人让他站到炭线外等母亲，没有因灶已熄便放开热锅路。

准备格的柴盐实耗随后核清。八只新碗与小修仍归器具准备，今日米菜柴盐归普通试饭；三份抵工和一份临时困难饭进入当次互助。按实耗除开人数，只得出今日试算，明日若菜价或份量变化便重新核，不拿这一锅的价永久压住以后做饭的人。

田桂香算了两遍，周小兰按原料页复核一遍。钱与条相合，才在三本背后分别写收尾时辰。

午前，食堂试灶的几项错处全部补写，旧缝、火力、盐量和米饭收火都留着原记录，后面另添处理结果。周小兰把烧火当值交给下一轮人，姜青禾只在首日统筹栏签结束。

她洗净自己的碗，转身去了北库

。

北库当天固定一十八包也在封口。

酸笋七包、干菌六包、快泡四包、长泡一包照原安排，酸笋试增的一包放在七包之内单列观察。三村原料姓名齐，干菌复晒时辰够，长泡包继续留样。周小兰留在食堂，没有赶来兼做北库复核，北库当值人照轮值完成称重与封签。

姜青禾到场时，前十包已经进入待交格。

她先看平安页，再抽查当日规定的两包。重量、包角、批号和责任姓名相合，便在复看栏签字，没有把已完成的十包重新拆开。食堂开灶筹备没有成为北库停产的理由，北库的稳定批也没有抽走食堂当值人。

午后交货回来，十八包零缺，柜台仍按原数接收。试增酸笋只记第一轮，不提前写稳定增加。

周小兰也送来食堂试灶收尾页。普通饭试算、当次互助和准备格三本相合，旧锅能用，新买器具无损。试饭剩下半碗清汤，没有折钱分给谁，由当值人按原料损耗写清后食用。

她还带来一张改动页。第一锅饭原定十来人，实际多了一名临时困难饭，米饭份量仍够，豆腐只剩半勺。开灶日不能照今日锅量硬塞名单，须按到场时段分两轮，第一轮开饭前给第二轮留好具名份数。若临时互助超过锅量，先问本人能否等下一锅；急需者先吃，当值人与普通就餐者按自愿调换，不让困难人站在院门说明家事。

姜青禾在“同意”旁签名，又要求把调换写本人自愿。周小兰当场补上，首日统筹才算真正交清。

姜青禾把两处结果并排放了片刻，又各自收回本夹。往后食堂与北库可以相邻，也可以互相买真实原料，却不能共用一页糊涂账。

傍晚回家时，陆砺川已经把剩饭蒸上。

“试灶过了？”他问。

“第一把火找出一条旧缝，补过才过。豆腐入锅时火大，盐也少了一回。”

陆砺川给她盛饭：“那算过了？”

“错处留下，补做也留下，才算。”

他没有问那锅饭赚了多少，只把自己今日赶不上试饭的普通份划掉。姜青禾夹了一筷酸笋给他，告诉他正式开灶那天给他留第二轮座位，不设家属优先。

“我若又赶不上？”

“下一回再吃。”

陆砺川点头，把贴身口袋里装结婚证的小布套按好，继续吃那碗家常饭。

饭后，两人去了北库门前。

“雾河人家”木牌、登记范围短页和真实姓名责任目录已经做完末次复核。责任目录写原料接收、生产复看、退货接待、钱页保管与对外说明，名字会随轮值更换，木牌却不替任何人担责。

新食堂开灶名单也定下。军嫂、三村供货人、早期帮过饭桌的人都按能到时段登记，不设前排桌，不列贵客。能来的人吃同一锅饭，不能来的人不保留人情债。

最后两张日期纸贴到木牌下方。

明日，雾河人家正式挂牌。

再下一日，鹰嘴坡新食堂开第一锅公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