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类的欲望

大古跟上林墨的脚步，两人穿过凌乱的林地，朝着飞燕二号大致迫降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林墨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路边一丛盛开着妖艳黄色花朵的植物上。

那花朵形态奇特，花瓣舒展，在渐暗的天光下散发着诱人的金色光晕。

“齐杰拉……”林墨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连它也提前冒头了么，看来海底那位支配者的苏醒进程，比预想的还要躁动不安，已经开始向地面散播麻醉剂了。”

“齐杰拉？麻醉剂？”大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觉得那花异常美丽，却并未感到特别。

“这是什么花？看起来很漂亮，有什么问题吗？”

“漂亮？呵。”林墨嗤笑一声。

“这是超古代文明毁灭前夕盛开的花，它能释放特殊的花粉，让所有吸入者沉浸在无比快乐的梦境里。”

“忘记现实，放弃挣扎，甚至放弃生存的欲望。是地球送给人类最后的礼物，让你们在美梦中无痛走向毁灭。”

大古闻言，悚然一惊，下意识屏住呼吸，后退半步。

“那……那我们怎么没事？”

林墨瞥了他一眼：“我是雷奥尼克斯，我的生命形态对这类诱导有天然的抗性，战斗本能会排斥这种让人沉溺的软弱。”

他顿了顿，看向大古，“而你，大古，你体内流淌着光的遗传因子，本质上与这种黑暗的诱惑是相斥的，它影响不了我们。”

“但其他人……”大古脸色骤变，猛地想起还在基地和飞机上的队友们。

他立刻掏出PDI，试图联系指挥室。

通讯接通了，但传来的声音却让大古的心沉入谷底。

“啊……是大古啊……”野瑞的声音充满了慵懒和愉悦，“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我觉得好轻松，好快乐啊，什么都不用想……”

“野瑞？野瑞队员！”大古急切地呼叫。

“……大古？嘿嘿……你看，天上的云……像不像棉花糖？真好啊……”队长断断续续的傻笑传来。

“怎么会这样……”

大古握紧PDI，仅仅是一朵花的花粉，就能让意志坚定的胜利队员们变成这样？

“看来花粉已经随着空气扩散到一定范围了。”林墨抬头看了看逐渐暗淡的天空。

“效率真高。不过，它的活跃期主要在白天，尤其是阳光下。等到太阳彻底落山，它的效力会减弱，人们会暂时清醒。”

“但第二天太阳升起，又会周而复始，直到文明在美梦中自我消亡，或者……被黑暗彻底吞噬。”

大古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比直面凶暴的怪兽更让他感到恐惧和无力。

“我们得做点什么！必须毁掉这些花！”

“毁掉？”林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知道它的根茎可能蔓延有多广吗？”

“而且，沉浸在美梦中的人们，会允许你去毁掉他们快乐的源泉吗？对他们而言，你才是破坏美好的坏人。”

大古愣住了，这个可能性让他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前方树林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隐约的人语。

前方的灌木丛被分开，走出来的并非人类，而是两个身形纤细，的一对电子机器人父女。

“这里……快要毁灭了。”父亲的声音透出深沉的悲哀，“齐杰拉的根须已经深入地下脉络，与这片土地的人类欲望同频共振。”

“它吸收的不是养分，而是贪婪、懒惰、逃避现实的甜美幻想。”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大古上前一步，不甘心地追问，他无法接受这样绝望的结论。

“办法？”女孩抬起头，她的声音清脆却冰冷，“人类的欲望，比齐杰拉的根还要深，还要错综复杂。”

“我们就是上古时期的幸存者，但齐杰拉的花粉让整个世界……沉浸在幻梦里，最终灭亡了。”

仿佛印证她的话，天色彻底暗下，但城市的喧嚣并未平息，反而变成了一种混乱的狂欢。

通过PDI断断续续传来的公共频道声音和远处隐约的嘈杂，大古能想象到街道上是怎样的景象：

人们笑着、闹着、争夺着那虚幻的快乐，秩序正在崩塌。

林墨一直抱臂旁观，此刻，他遥遥望向城市边缘那株在夜色中巨大妖艳的齐杰拉本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看，齐杰拉就在那儿。”他侧头看向大古，目光如炬，“你打不打？”

大古握紧了拳，体内光的遗传因子在奔涌，在咆哮。

“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是……”

“是什么？”林墨打断他，“是怕伤害那些沉溺其中的人？还是怕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大古，优柔寡断救不了他们，也救不了这个世界。你不打——”

他猛地抽出怀中那根奇异的战斗仪，暗红色的能量开始在其上流转。

“我就要打了，我的目标从来不是这朵花，而是把它背后那头沉睡的黑暗给逼出来！”

“等等！不能贸然！”

大古惊呼，但林墨眼中的决绝让他明白，劝阻已是徒劳。

不能再犹豫了！

“迪迦！”光芒冲天而起，光之巨人巍然降临，径直冲向齐杰拉。

正如林墨所料，齐杰拉的反应激烈无比。

粗壮如巨蟒的藤蔓破土而出，带着尖刺和更加浓烈的金色花粉，疯狂缠向迪迦。

迪迦奋力撕扯，发射手掌光箭。

但藤蔓无穷无尽，更多的藤蔓缠上他的身躯，将他牢牢束缚在半空，光芒在密集的缠绕下显得有些暗淡。

花粉不断侵蚀着他的能量场，即便光之遗传因子抵抗着诱惑，却也消耗着他挣脱的力量。

林墨眼神一凛，高举战斗仪：“希尔巴贡，该你上场了！”

银色波纹在空中荡漾，伴随着震撼大地的咆哮，银龙希尔巴贡庞大的身躯轰然落地。

它在林墨的指令下，伸出巨爪，狠狠抓住缠绕迪迦的主要藤蔓，肌肉贲张，猛地一扯。

“嘣！嘣！嘣！”

坚韧的藤蔓根根断裂，迪迦趁势发力，挣脱了束缚，与希尔巴贡并肩而立。

但城市中那些被齐杰拉花粉影响至深的人们，通过街头屏幕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感激，反而爆发出愤怒的声浪。

“住手！那是我们的齐杰拉！”

“你们要毁了我们的快乐吗？！”

“怪兽！奥特曼和怪兽是一伙的！他们要夺走我们的美梦！”

污言秽语和尖锐的指责汇聚成无形的浪潮，冲击着迪迦。

他动作一滞，胸口的彩色计时器开始闪烁。

希尔巴贡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喧嚣激怒，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恐怖的音浪让许多叫骂的人吓得抱头蹲下，暂时噤声。

但这恐惧只持续了一瞬，对“美梦”的渴望很快压倒了恐惧，更多的指责和谩骂再次涌起。

“看吧，这就是你要保护的人，沉溺于虚假的快乐，敌视真正的拯救者。”

机器人父亲的声音透过某种方式，清晰地在迪迦的意识中响起，带着淡淡的嘲讽。

迪迦胸口的闪烁更快了，不仅是能量的消耗，更是内心的动摇与刺痛。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

“全体人员！我是居间惠！听到广播的人，请清醒过来！”

队长那清晰、坚定的声音，通过TPC紧急全域广播系统，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响彻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齐杰拉给予的快乐是虚假的！是灭亡的前奏！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还是追求进步、团结互助的人类吗？”

“真正的幸福，是靠自己的双手和清醒的头脑去创造的！不要被花朵迷惑了！”

“请相信迪迦奥特曼！他曾无数次救我们于危难之中，他是为了我们的未来而战！”

队长的声音像一柄利剑，劈开了浑浊的欲望迷雾。

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些许沉迷的神经。

街道上，一些人停下了疯狂的动作，眼神中出现了挣扎和迷茫。

家里，有人捂住了嗡嗡作响的头，看着屏幕中断裂的藤蔓和苦战的巨人。

“队长……”大古听到了，他感受到了那微弱但正在汇聚的信念。

越来越多的人从短暂的迷惘中惊醒，他们看着混乱的街道，看着彼此癫狂后的狼狈。

再看向远处那株妖异的花朵和正在为守护他们而战的银色巨兽与光之巨人，羞愧与醒悟涌上心头。

“迪迦……加油啊！”

“对不起！请打败它！”

“我们支持你！”

“干吧类！”

真实无比的呼喊开始出现，逐渐汇聚成声浪。

这一次，是支持，是鼓励，是清醒人类意志的回归。

力量，仿佛随着这信念的回归，重新涌入迪迦的身体。

他胸口的计时器闪烁频率减缓，他站直身躯，与希尔巴贡对视一眼，同时摆出了战斗姿态，再次面向那株齐杰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