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仙女职业篇 第一章 白老教诲

黎晨，天蒙蒙，鱼肚白，窗外仅仅露出一丝微光。

四方围栏旁，一小小猪圈。

一个小小孩子艳若朝霞，美若霓彩，着一身破烂缝补歪歪斜斜不下几百次补丁的花边小围裙，出现在菜田里。

剥开大白菜，将外面黄的蔫的不好的菜帮子，‘当，当，当’切个碎碎，再搅拌一担满满的麸皮，加上盐巴，还有吃剩下的菜汤添入。

双臂费力地将她自己能提的动的‘泔水桶’，尽可能的提高贴食小猪崽的石槽边，然力稍不足，还是让馊水溅洒出一点。

忍受小肚皮，‘咕，咕，咕’乱叫，满意的望着面前拥挤一群抢着进食的小家伙，安静许久，呆呆不动。

苦恼。“看你们吃的香，我也好饿，”

干脆拿几片草叶，轻轻的拨弄小猪崽吃食鼻孔，弄的它们喷嚏不止，乱抖乱甩，搅和的酸臭污水沾了其一身！

小草房门口。

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爬向自己阴暗的小寝室，欲换掉脏衣服。

一中年妇人恰巧在她背后出来，一把捉住其手腕，丑陋的脸，怒火冲冲！

冷声。“雨儿，给我站住，又弄的一身又馊又臭，脏兮兮的就想进门！

站直了，低头，弯腰，屁股翘起来，”

女人顺手取一粗藤条，猛的用力一抽，孩子疼的大叫，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凶神恶煞，交代。“还不滚去洗干净！”

抱着身子。“是，”

如实说。“这几天，咱家里没有钱了，你去那大树梗挖采些野菜，咱们中午配棒子饼吃。注意别再挖那个野蘑菇，有毒的。

我昨天煮了几个红薯，你留着，”

听话。“我吃一根，剩下给您，”

一大布包袱，如沙袋朝脑袋撞来！

里面整理一大堆十分破旧的各色衣物，内衫，鞋袜，小香袋，一应俱全。告诉。“这包是小心赠你的，别忘好好谢谢她。”

要争辩，见母面色不善，只得忍住，抱着东西去后院。“好，知道了。”

六尺方澡池，香草柳绿之内。

周用竹篱，编制四壁。

小女孩一脸落寞地将大捧红色的野花瓣洒下，漂满清澈水面。战战兢兢的洗着，游划，拨水，呈现一幅甜腻多姿的‘水煮美人鱼’画面。

擦拭完，翻新衣。见包袱留一封信，上写小字。《小雨妹妹，你已足足三昼夜没有来找人家！

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好孤单，所有的心碎，全与我相伴。无奈，人家只好用你的嫁妆脂粉钱，咬牙买下八十八套衣裙首饰，消磨时间。

你虽没心没肺，可本小姐还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挑三拣四中，把那些剩下不要的给你作为纪念。人家均试过，保证都是万中无一的臻至精品。

你人长的又甜，又白，又好看，穿起来定可体现出风骚，美艳，性感，魅惑，勾魂，妖娆，娇羞，纯情荡漾，风情万种，秀色可餐。

这是人家，第一次给你写情书，大多字不会写，你将就着看！

爱你的，小心姐姐奉上。》

有亮片的，有花织的，有渔网的，有蕾丝的，有薄薄的，有透透的，有荷边的，有云袖的，除短到盖不住臀部，大多都是全身窟窿四处露肉的！

呐喊。“母亲，衣服！”

漫不经心。“不都扔你了，自己找！”

震惊。“以前那些呢？”

一阵烦躁。“没了！

你不是要去当浔雨仙子么，过不久就要离家，我未免睹物思情，你之前所有的东西我就丢掉了。

起初，想将你雇到打铁吴汉家帮工，后来觉得你嫁到杏树家合适，还有朱小心也盼着早点娶你进门，最后浔影大人，说要帮你铺设一条不

错的活计。你迟早会走，我就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小心那调皮丫头，眼光不错，她送你的衣服，难道不合适么？”

大叫。“合适才怪！”

其母，走近。“挺好的啊！

不但摸着面料轻柔，且干净活泼。虽然是人家穿剩下的，但是咱不用花多余的钱买了。你俩身量差不多，凑合穿没问题。”

气急。“我又不是女孩，我再不要穿裙子！”

摇头。“那你躺水里等沉底，死了得了。”

泡到虚脱，双目迷离。

实在是没母亲那么巧的手，也不会用碧绿树叶编衣服，无奈只得挑选一最简单长裙套上，面红耳赤。

肤腻嫩滑，洁白如丝。

艾母从旁，看着这个美轮美奂的孩子俏脸，一时竟神游他国，痴痴不语。眼中哀愁，悲苦交织，慢慢为爱儿梳头，却是心神恍惚。

疑惑。“母亲，你怎么了？”

迟疑。“没什么，是想起了以前一些事。”

壮着胆子，问。“如不是浔雨大赛被人点破，我是不是一直都要被您当女孩来养，您就那么恨男人，是因我父亲缘故？”

怒斥。“是。

不但恨他，我更恨你！

为什么，偏偏你不是女孩子！

那样，就不必躲躲藏藏，久经跋涉逃到这偏僻之地，更不用整日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哪怕你不够聪明，不够漂亮，只要能嫁一普通人家，平淡渡日，这辈子，我也心满意足了。可是你，却坏掉了我所有希望！”

悲伤。“我，”

女人突然沉默，喃喃道。“有些事，终究不尽人意，纸，还是包不住火，你早晚都是会回到那条路上，”

首次发觉母亲态度反常，骇然道。“什么是逃到此地，担心受怕？

难道我们，遭人追杀？

我们以前，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难怪你从不说父亲的消息情况，这些是不是跟他有关？”

冷喝。“不许再提他！”

一巴掌甩来，可看到孩子那认真无助表情，右手只是停在半空，慢慢垂下。

叹道。“雨儿，你走吧，早点走吧，我累了！

我是一个失败的母亲，你尽管讨厌怨恨我好了！

我也不想再看见你，什么都随你的便吧！”

怔在当场。

只看她颤抖的肩膀和带着湿润的眼角，蹒跚的背影渐渐远去。

然后是黑雾，然后是漆黑！

哭喊，一声声大叫，撕心裂肺，泪流不息，还是一如既往，连续的哀求，却换不回她一丝怜悯的笑意。“母亲，母亲，母亲！

你不要走！

别赶我走！

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求求你！

求求你回来！

不要丢下我！

不要丢下我！

不要丢下我，”

恶卧枕席，辗转反侧。

忐忑，委屈，忧郁，甜腻小脸睡眠犹带泪痕。未来，希望，道路，渺茫的不见曙光。

苏醒，迷茫，且要静静思索少顷，才发觉自己到底在何地何方？

原来，是一场‘梦’！

草屋檐下。

艾雨扬小手，触摸淅沥的雨丝，一点温润的触摸十分舒适，那一双兰眸迷惘的望着天际薄薄雨云，不知悲喜。

远山崖,潮水起落。

赔礼。“白老，我吵醒您了，”

老者，摇头。“你这孩子，长得这么漂亮水灵，却总自怨自艾，很是悲观。

我这虽清静，却无玩乐之处，好几日陪伴我这糟老头子，你一定闷坏了才是。

天晴时，让齐勒这小伙子带你出去走走！”

告诉。“他，这个月有任务不能来，”

嗔怪一句，地上一白碗。“来，雨儿，先把这碗白米粥喝完，暖喝暖和。最近雨总不停，潮湿的很，不然你生出病，可是很找罪受的。”

认真。“是，”

棉絮雨云，片片拂过，几缕阳光，投石原野。

飘动裙摆，崖边飞扬，忧愁面容，如花含韵，双手绞着白裙边角，尴尬忍受白老那若有所想的好奇目光。

想要说很多，却一时又组织不起任何词语要讲。

老者，眼神恍惚。“好像，真的好像，就跟波拉公主小时候，一模一样，”

艾雨，回头。“您在说谁？”

只是一笑。“看我老头子，一时恍惚，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不好意思出声，问。“我，能否求您件事？”

花白胡须抖开，慈祥道。

“当然可以。

自第一次见面，老夫便有亲近之感，你如此郑重其事，老夫绝不藏私！

前提，你别偷着跑了就行，”

艾雨那晶亮晶亮的眼睛，要溢出水滴。压住那随着风不断扬起烦人的飘起裙角，一脸认真道。“您什么都会，那您有没有‘改容换貌’之法？

我要学那个，将来做一个顶天立地威武高强的大英雄！

要威武，要英俊，要有最强大能托起高山的力量，”

雨中发丝，山巅倾泻开来，青如兰，美如黛。以这惊艳之姿，喊出这根本不和曲调之语，显得十分怪异，更没半点说服力。

艾雨期待，只求一个微小，怪异，却是肯定的答案。

白老，仰头大笑。“小丫头，可真有趣，你想的东西啊，太匪夷所思了！

老夫晃荡大陆几十年，还是首次听到你说的这门学问！

再有，容貌本天生，换他人之相，便再不是自己，那你的生命，还有何意义？”

艾雨最后希望破灭,落寞。“您都这样说，我认命了。”

白老，认真思索。“要改头换面，确非常困难，怕属‘神域’之人，也难办到。

不过，各大帝国中属机密的谍情人员，隐藏身份时，也会掌握一种易容之法。大概是一种生物和药剂制成的皮肤敷面，可换另一种表相。

当然，不乏修习某种旁门左道，邪异功法者，或能缩骨改变体型。但是这样做，后果很可怕，过程十分凶险，损伤极大。

你小小年纪，为何会有这奇怪想法？”

难过。“我不想要现在的容貌，”

劝慰。“人要学会知足知不足。

你面容精美，身体玲珑，本是旁人万载难求的美事，获得更多人的注目，也是很自然的。你真认为换一副旁人面孔，就会顺心满意不成？

世间无所谓公平，唯一只在你的内心把控，它放什么位置，那杆平衡的天秤就会在哪里，”

艾雨，委屈。“可，我不喜欢！

这样，大家都一直把我当女孩子看待！

母亲恨我，讨厌我！

我，也交不到朋友！

还有小心，一直嘲笑我！

村里人，都围观，我拼命想躲，但是躲不掉，”

白老翻手，凭空幻化一面巨大幕镜。“多思无益。

你之貌相，确是惊艳。即便如此，亦要认真对待，一个人如自卑自弃，不敢坦然认清自己，才是最可悲的。

人若连自己都不能认可自己，更不可能认可这个世界，”

镜中人，泪流满面。美目闪亮纯净，楚楚动人。

命是什么？

是痛苦，是悲哀，是愁绪，还是一点光都看不出来的苍白。

雨，却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