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皇家气派

周鸣鹤看着她的凄凉孤绝的眼眸，目光动了动，却没有拿回来的意思。

他走到纪池韵面前：“阿荷也算是于岳父的事有功，一幅绣品而已，别这么小气，以后我给你买更多！”

“我知道了，大爷你先回吧，我乏了！”

周鸣鹤伸手去帮她理垂下的发丝，被她偏头避开了。

纪池韵这是生气了？

看她这样，之前的情致也被打断，显然无法继续了。

“好，那你早点歇着，明天我陪你去见大哥他们一家！”

走出瑾华院，宋芷荷声音轻轻，好像透着忐忑：“鹤哥哥，表嫂不会生气吧？”

周鸣鹤笑了一声，不甚在意地说：“不会！你知道明天她为什么去上香吗？因为明天是普望寺的求子日。她娘家一家都在狱中，她仍然没忘记要求个孩子！她心里清楚，现在我是她唯一的依靠，即使生气，她也会把自己哄好。因为她离不开我！”

宋芷荷眼珠转了转，又笑着说：“那就最好了，鹤哥哥，你对我真好！不但接我来京，还给我倚仗，提我身份，为我着想，等过几天，我……我就能配得上你了！”

后面一句，她说得极小声，但周鸣鹤就在她身边，自然是听到了的。

看着她羞涩的样子，他心中一荡，但脑中却不合时宜地想起先前床榻上纪池韵的模样，那梨花带雨，眼神空空的样子，让他涌起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好像不安。

不过她又想，等她上香回来，他再好好的给她一个孩子，他们之间就不会存在问题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纪池韵木然靠着床柱，浑身无力，浑身无力，慢慢滑坐在地。

在外她救不了爹娘，在内她被周鸣鹤用爹爹的事一再拿捏。

但没关系，只要周鸣鹤还会为爹爹的事上心就行。哪怕搬空了她的嫁妆，夺走她的东西，践踏她的尊严，无视她的悲苦，只要能换爹爹无事，她都能忍！

哪个这个期限是一辈子！

第二天，周鸣鹤已经忘了说要陪她出门的事，好在门口的婆子撤了。

纪池韵带着竹语出门。

她守在押解的路线等待。

一直到酉时，也没等到人，不过晏兰舟打听的消息传来了，人昨天晚上进的城，已经关进牢里了。

她见不到了。

不许探监，她连一眼也没看到。

坐在马车里，纪池韵浑身发抖，她嘴唇颤得差点连话都说不完整：“回，回去吧！”

明天是普望寺的求子日，她得去，三公主成婚五年无子，定会去的，三公主的驸马在都察院任左佥都御史。

她现在不想放过任何机会。

晚上周鸣鹤没来，纪池韵落得清静。

去往普望寺的路上，纪池韵就想起被山匪当人质的经历，细细密密的恐惧蔓延。

虽然后来知道那些山匪只是被官兵追急了流蹿而来，属于意外，甚至若没有宋芷荷看清那些人的脸，他们甚至不会主动跳出来。

但还是害怕。

可再害怕，她也没准备回头。

普望寺今日香客很多，多是京中权贵命妇、世家夫人、适龄贵女。

或是婚后久无子嗣、诚心求子，或是随家中长辈礼佛祈福，车驾从山脚一路排至山门，锦绣车马、仪仗仆从络绎不绝，满眼皆是富贵雍容。

纪池韵一身素色浅烟柳常服，未施粉黛，仅简简单单挽了个低髻，簪一支素玉簪。

混在一众锦衣华服、珠翠环绕的贵女夫人之中，显得格外素净寡淡，甚至带着几分落魄清冷。

她早已无心求子，不盼儿女绕膝、夫妻和睦，心中唯一残存的执念，只有救纪家满门性命。

但三公主可能在，她也去往大殿上香。

三公主楚灵溪，五年前下嫁驸马秦望远，夫妻恩爱，迟迟没有身孕，从前年开始，这两年的求子盛会她都亲自来了。

驸马是左佥都御史，能翻阅钦案卷宗、能核查审案纰漏、能向圣上递折子陈情，这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

殿内恢宏肃穆，檀香醇厚绵长，纪池韵安静立在殿角，目光沉静地扫过殿内众人，耐心等候。

她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纪家的事，不是什么秘密。不少人对她避之不及。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殿外忽然响起一阵整齐沉稳的脚步

声。

喧闹有序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香客、命妇纷纷自觉侧身垂首，躬身避让。

纪池韵抬眸望去，楚灵溪一身月白绣玉兰的贡缎宫装，衣料是内廷专供的云锦，流光暗转，素雅却贵气逼人。

端庄却自带压迫，让人不敢直视。

她身侧贴身陪着两名高阶女官，身后跟着四名青衫内侍，还有三位随公主一同前来礼佛的二品诰命夫人，皇家气派，尊贵煊赫。

楚灵溪目不斜视，径直行至佛像正前的蒲团处，静静立着，等候僧人备香。

纪池韵深吸一口气，走到右侧那女官跟前，微微躬身：“李尚仪安好，我是纪氏池韵，原户部尚书之女，有事求见殿下，烦请尚仪周全！”

那名高阶女官微微侧目，目光淡淡扫过，眼神疏离又有些意外。

这个时候，难道不是报礼部侍郎夫人更好吗？

纪家的事，京城都知道，她说：“等礼佛结束，我会代你通传！但公主今日是来礼佛的，未必会见你。”

“多谢李尚仪！”

楚灵溪礼佛结束，一众仪仗又浩浩荡荡去往别院下脚。

纪池韵就候在院外，不敢太近，也不能太远。

李尚仪看了她一眼，走进院中。

不一会儿，有清浅的脚步声传来。

纪池韵以为是李尚仪出来了，抬眼时，却见公主带着两个尚仪缓步而出，站在她面前。

纪池韵忙行礼：“纪氏池韵，见过公主殿下！”

“你有何事？”楚灵溪气度端庄却自带压迫，这询问也听不出喜怒。

纪池韵态度恭谨：“公主明鉴，家父户部尚书纪行周，现被羁押牢狱，臣女知道这个案子已经转入都察院，家父绝不可能贪墨，故而觍颜相求，希望能还家父清白。”

“本公主可管不了都察院的事。”楚灵溪似乎笑了一声，“驸马也管不了，你要求，本公主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纪池韵眼中泛起希望：“什么明路？”

楚灵溪想了想，突地笑着说：“从这里往前走，第一个岔道右转，走到路尽处，路上会遇见能帮你之人！也只有他能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