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眼神

纪家出事了？

宋芷荷心口狂喜翻涌，几乎要压不住那股雀跃。

纪池韵为什么能嫁给鹤哥哥，不就是因为她的出身吗？她高高在上，总是一派端庄娴雅的模样。

她夺走鹤哥哥七年，现在纪家出事，没有家世加持的她，还算个什么东西？

端庄、风华、才情、气度，通通不值一提。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被她拼命往下压，还是没有压住。

她只得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这才终于忍住了笑，脸上的表情却是温驯的，看着周鸣鹤，眼里的情意浓得像要溢出来：“鹤哥哥，只要表嫂不生我气，不跟你闹，不让你为难，叫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周鸣鹤看着她的眼睛。

温顺、懂事、卑微，仰望，眼里全是他，情浓得化不开，却又小心翼翼。

这眼神，才是周鸣鹤想要看见的眼神，把他当成全部，把他当成她的天的眼神。

但他从没有在纪池韵的眼中看见过。

宋芷荷的父亲是个乡间大夫，那时他家境苦寒，母亲常年缠绵病榻，日日汤药不离，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举步维艰。

是宋芷荷给他送药，后来，父亲死了，他差点读不成书。

也是宋芷荷鼓励他，接济他。

没有人看好他的时候，只有宋芷荷相信他能高中。

除此之外，宋芷荷是整个乡里最漂亮的姑娘，除了被她父亲逼着学医术，她一直被宠着长大，在乡里女子手上长茧辛苦劳作的时候，她可以吃着零嘴，穿着新衣，俏生生如早间晨露里的山花。

那时他就想着，他要努力考取功名，以后娶她！

只不过后来见到纪池韵后，他才知道，乡间晨露里的野花，和精心培育的名贵娇花，差距有多大！

是他背弃了初衷，但名花已在手，那早前心底晨露中的山花，心底曾萌生的情意，就被更加放大。

纪池韵生来就有的那些，阿荷都没有。

纪池韵是世家教养出来的，手段，心性什么都不缺；但阿荷不懂这些，她会吃亏！

纪池韵能把满府的下人管得服服贴贴

，但阿荷呢，自己院里的下人都敢对她阳奉阴违。

先是个婆子私底下散播流言，再是翠桃自作主张竟然敢给纪池韵下引蜂粉。

那些人敢那么做，是因为阿荷没有纪池韵的手段。

他自然要怜着些，护着些。

他声音柔和：“她不会跟你闹，你也不用受委屈！我说过，我会好好照顾你！往后有我在，府中无人敢随意欺负你，你安心回院子歇息，一应吃穿用度，我会吩咐账房优先给你置办。”

宋芷荷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再次上扬。

纪池韵，失去了家世，你还拿什么跟我争？

纪池韵很难过，但是她没有时间沉溺难过。

纪家满门性命悬于一线，父亲随时可能被判斩，母亲与兄长弟弟前路难料，她的时间并不多。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探监。

收拾了一些衣服、伤药、易消化的细粮糕点、药，又让竹语拿上厚厚一叠银票，去往天牢。

她不敢想像，经过一晚，母亲会怎么样。

她那么娇气的一个人，牢里是个什么好地方？

她怎么受得了？

纪池韵端坐在车厢之中，脊背挺得端正温婉，一如往日，可放在膝头的双手始终紧紧交握，指节泛出青白。

竹语看着自家小姐苍白无血色的侧脸，满心酸涩，眼睛红红的，却不敢多言打扰。

马车稳稳停在天牢朱漆高墙之外，高耸的围墙隔绝了世间暖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腐、血腥与铁锈混杂的刺鼻气味，仅仅站在墙外，便能感受到内里刺骨的阴寒压抑。

牢门两侧立着四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戈的狱兵，神色冷峻肃穆，周身满是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纪池韵扶着竹语的手臂缓缓走下马车，她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阴郁，沉重，像一只吞噬人的巨兽。

整理好衣襟，她上前对着守门狱兵微微欠身，语气平和有礼：“劳烦诸位官爷通融，我想要探视关押在此的纪家人。些许薄礼，还望官爷笑纳。”

竹语立刻上前一步，将提前备好的一沓银票递上前，数额丰厚。

领头的狱头斜眼扫了一眼银票，语气毫无转圜余地：“夫人请回吧。纪尚书一案乃是御前钦点重案，此案人犯一律禁止探视，无论何人前来，一概不准入内，给再多银钱也无用。我们不敢违抗上峰指令，夫人莫要为难我等。”

纪池韵指尖微顿，心中早已料到会遭遇阻拦，没想到竟然完全不准探视。

“官爷，我是纪氏外嫁女儿，只求与亲人片刻相见，送些衣物吃食，不会给诸位增添麻烦。这些银两，权当诸位官爷辛苦值守的茶水钱，还望行个方便。”

竹语又加了两张银票。

那狱头面色愈发难看，甚至后退半步，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夫人不必再费心思，我们万万不敢放行。”

不论怎么恳求，这四人都不允许。

竹语站在身侧，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心急，悄悄扯了扯纪池韵的衣袖，低声劝道：“小姐，要不我们先回去，再另想办法？这般僵持下去，也难有结果。”

秋风掠过高墙，卷起满地枯黄落叶，寒意扑面而来，纪池韵单薄的衣衫抵挡不住冷风，肩头微微发颤。

她怎么能走？一想到父母和弟弟，她便心如刀绞。

她低声恳求，不断加码银票数额，甚至许诺事后额外赠予田契铺面，可那狱头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最后，他不耐烦地沉下脸：“夫人速速折返，不要在此多做纠缠！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一旁几名狱兵也齐齐上前半步，长戈横在身前，隐隐做出阻拦之势，眼神冰冷地落在纪池韵身上，分明是若她执意逗留，便要强行驱赶。

纪池韵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半分突破口，凭她，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她是不是只能回去求周鸣鹤？

就在进退两难之际，不远处长廊尽头走来一位青袍男子。

守门狱头立刻收敛冷硬神色，抱拳行礼，态度恭敬。

那男子看向纪池韵：“大人吩咐，可准许你入内探视两柱香时间！”

话音落下，方才百般阻拦的狱头瞬间松了紧绷的神色，连忙侧身让出道路。

纪池韵心头震了震，大人？哪个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