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帝江瞳

鹤这才想起眼前这人似乎拥有传说中的“天道之眼”，能洞悉天下事物。

当年主人曾说过，这其实是通过眼睛向对方思维进行探查的一种特殊精神术式，只要不去注视他的眼睛，他便无可奈何。

想到这里，鹤移开目光，有意不去触及皇羲先生的目光，微微摇头：“此事一言难尽。”

“呵，那我们便换个地方详细说说罢。”

轻笑一声，皇羲先生衣袖一挥，周围的景色忽地一变。

亭台楼阁，假山溪流，竹林上的绿叶随风轻摆，远处重岩叠嶂的山峦隐藏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犹如一幅极美的水墨画。

鹤和小夜身处在一处建在高处岩壁之上的小亭中，居高临下，可见得下方被宽敞白玉街道隔开的琉璃高塔和古式建筑，以及更远处蔚蓝浩瀚的海洋。

在这不久的时间，此处竟已从夕阳西下变成晨光熹微，时间流逝速度当真让人为之侧目。

“鹤和这位小兄弟，尝尝初晨新茶，仆人刚在南山之巅采的，滋味该当不错。”皇羲先生坐在亭内的白玉桌旁，微笑对两人抬手相请。

白玉石桌之上，三倍冉冉升腾着热气的绿茶端正放置。

两个白玉凳仿若有意为两人设置，无论高矮大小都是极为适宜。

鹤和小夜对号入座。

鹤捧起那热气腾腾的清茶，在掌间轻轻流转：“先生想问什么，尽管问罢。”

“呵。”皇羲先生举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浅尝一口，砸了咂嘴，随后抬目瞥了眼鹤：“萧雨真的没死？”

“不错。”鹤思虑片刻，缓缓点头。

“但也没活在这世上？”皇羲先生握茶杯的手不经意地掐算，问道。

“不错。”鹤点头。

“你正准备让你的新主人再强大些，便去收集让他复活的物品？”皇羲先生掐算的手指忽地定住，诧异地望向鹤。

“不错。”鹤仍旧点头。

“需要帮忙吗？”皇羲先生放下茶杯，抬目微笑询问。

“不用，先生若是出手，势必会引起星界和魔域那些大能的注意，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鹤微微摇头道。

“有理。若是得知你主人有复活的可能，恐怕整个昊泽大陆都要动荡起来了。”

皇羲先生轻叹一声，随后缓缓站起身来，抬目望向远处的蔚蓝海洋，自嘲般笑道：“自从三千年前我遁世而居，星界魔域，不知有多少个老家伙，一直将眼睛放在我这大门口呢。”

“先生在乎过吗？”鹤微笑反问。

“虽说一两只苍蝇不必在意，但一群苍蝇，烦不胜烦。”皇羲先生摆了摆手，不胜其扰道。

“我主人曾说过，对付苍蝇，用刀砍是没用的，最好的办法，是去烧了它们的老巢。”鹤面色如常。

“所以他闹完星界闹魔域，最后和天道双尊之一的宇神直接对战，最后……”说到这里，皇羲先生再度收住话语，而后摇头失笑。

鹤神色

平淡：“他们怕先生做的，昴主都做了。”

皇羲先生慨叹一声：“所以他在短短几年间，便成为人人敬畏的刀皇萧雨。而我，只能呆在这方寸之内，恬淡度过余生。”

鹤凝望着眼前这位伫立在栏杆前，眺望远方略显怅然的隐世传奇：“主人曾说过，这是先生你选择的道路，也是你选择的生活。别人的道路虽然看起来绚丽多彩，但未必适合自己。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闻得此言，皇羲先生神色一怔，而后微微颔首笑道：“果然，懂我者，萧雨也。”

“我没有你主人那般扫清寰宇，还天地一片海河晏清的雄心壮志，只想兴致来时寻山问水，游戏人间，心倦后在这龙啸居中，吟诗作画，弹琴作曲，了此余生而已。”

鹤将手中的茶杯捧起，仰头一饮而尽，随后抬目微笑：“呵，我主人当真想做的，也未必是世人所想的那样。”

“哦？”皇羲先生神色微怔，转过身去，径直望向鹤的双眸，目光中有种别样的意味。

鹤面带微笑，目视前方，却毫无焦距，有意避过皇羲先生的视线。

“呵，也罢。”皇羲先生坐回白玉桌前，轻捻茶杯，杯中的热茶竟自盈而满，旋即他抬头望向鹤。

“你这次来，除了为你的新主人疗伤，还有什么事吗？”

鹤闻言，思虑片刻，忽地转过头望向一旁双手捧着茶杯，一脸神色茫然的小夜。

“嗯，原本无事，不过现在经先生这么一提，我还真想起一件事。”

“哦？”皇羲先生顿时来了兴趣。

“先生可能看出，我这位朋友，身具何种异能？”鹤抬手示意身旁的小夜。

“唔？”皇羲先生凝望着小夜的眼睛，清澈眼眸一下子变得深邃，忽地好像看到什么似地，眉头微皱。

“呋！”皇羲先生忽地抬起衣袖，对小夜倏然一挥。

这一挥地动山惊，远处海面掀起浪潮千尺，连天际的云彩都被冲散。

然而小夜，完好无损地站在了皇羲先生身后，一脸呆怔地望着他。

刚刚他躲闪的速度，即使是鹤，也没有完全留意到。

皇羲先生微微偏过头，瞥了满脸莫名其妙的小夜一眼，嘴角划出淡淡笑容。

“有意思。”

“先生可是看出点什么来了？”鹤将目光移向皇羲先生。

“刚刚我一招，九星主星之下，没人能够闪躲。这位小兄弟虽有主星之位，但真实实力仍为一星，竟能躲过，确是奇特少有。”

“按理说虽然每位星主都会有一种异能，但这种异能，似乎太过有失平衡。”皇羲先生拇指和食指微微摩挲，似乎在凝思些什么。

“是空间之力吗？”鹤如此猜想。

皇羲先生微微摇头：“毫无半点空间之力的痕迹，应该不是。而且，若当真是空间之力，一星便有如此威能，那么九星之后，恐怕连宇神也无法比拟。”

鹤目光微闪，而后将视线移向小夜

：“小夜，还是你说说吧，刚刚发生了什么？”

小夜看得两人神色认真的模样，稍稍有些慌乱，指手画脚地描述：“刚刚这位大人挥了下衣袖，我就感觉一股好大的力量向我扑过来，先很快，然后很慢，我就走开一边，闪开了。然后周围又变得很快，这位大人发出的那股力量把大海和云彩都震飞了呢。”

“先很快，然后很慢……你是慢慢走开闪过的？”鹤抓住其中关键字眼，向小夜复述确认。

“是啊。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危险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东西都会慢下来，等我闪过去后，就又恢复了。之前救主人那时候也是这样……”小夜也是满脸困顿地挠了挠头。

皇羲先生眼眸一亮：“原来如此。”

鹤问道：“先生明白了？”

皇羲先生微微点头，随后将目光移向身后的小夜：“嗯，他拥有的并非是空间之力，而是一双眼睛。”

“眼睛？”鹤和小夜均是一脸莫名。

皇羲先生轻轻转动掌中茶杯，脸上泛起淡淡笑意，微笑解释：“不错，他拥有的乃是上古传说中的帝江瞳。”

“传说帝江为空间速度之祖巫，人面鸟身，背有四张肉翅，双腿六爪，善速度，四翅一扇二十八万里，其瞳所视分毫不差。”

“这便是帝江瞳的力量，能在主人危急时刻，展现瞳力，促使大脑急速运转，推动身形迅速移动，看起来就像是周围事物变慢了一般，其实是他的速度在那一瞬，提高了无数倍。”

小夜神色莫名地望向皇羲先生，好像听懂了，却又好像没听懂。

“帝江瞳？这好像是神话记载，历史上从未出现过。”鹤微微皱眉。

“既然有记载，那么便有存在的可能性。漫漫历史长河中，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情，即使是我的天道之眼，也看不完尽呢。”皇羲先生轻笑一声，微微摇头。

“如此异能现世，怕是天下要出大事。”鹤手指轻掐，却是也大概地掐算了下。

“呵，不必担心，帝江瞳虽然强大，但终究有其极限，无法再作突破。在九星之下或可称是难得的异能，九星之上却算不得什么，不必如此多虑。”皇羲先生轻轻摆了摆手。

闻言，鹤这才停止掐算，对皇羲先生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那此事暂且放下，我还是先去看看新主情况如何了吧。”

皇羲先生轻轻摆手：“不急，她现在重伤方愈，起码要一整天时间来恢复，等她睡醒，我会叫你们的，你们一路上也累了，不如先去客间休息一下。”

说着，几名长着尖长耳朵的精灵忽地闪着透明翅膀从天而降，对鹤和小夜微微躬身，作请手势。

鹤思虑片刻，微微点头：“那就打扰先生了。”

说完，鹤和小夜跟随指引精灵，向小亭后的灵玉石阶缓步走去，留下皇羲先生独自一人坐在亭中，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白玉桌上的茶杯，目光悠远地望向远方。

“萧雨……你是否当真能死而复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