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 细水长流的吻

拜伦说：“假若他日相逢，我将何以贺你？以沉默，以眼泪。”

他紧紧的攥住郁瑶的手，柔声问：“他，待你好吗？”

郁瑶默默的低下头，该如何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说好，会让林向笛伤心，说不好，会让林向笛担心。

“你怎么不说话？宫里的生活一定很艰难吧？你这样大大咧咧的性格，是不是如履薄冰？”林向笛试图用轻松的语调缓解此刻的尴尬。

若是放到现代，自己的女友和别人结婚成家，现在又回到自己身边，这肯定行不通，即使忍着心痛，也得劝女友回去接着过日子。可是现在他们身陷古代，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不断的适应原始荒蛮的生活节奏，不断的习惯大漠边疆的干燥枯涸，原本该两个人一同面对的艰难，现在却只能独自承担。她的身边已经有了他，自己，又算什么呢？

“我……过得不好不坏，是一个并不起眼的贵人。夹杂在众多美女之间，王上连看都顾不上看我几眼。只是深宫寂寞，又想着你肯定在外面寻找我，内心极不安定。”郁瑶不想对林向笛说出真事，她不想说自己被乌剌合宠爱，不想说争宠的凹糟事，更不想提自己因为陷入宫斗后遭受的那些待遇。

“不会是因为深宫寂寞，所以才想到了我吧？宫里生活优渥，这里还不如宫里的茅房吧？”林向笛的语调低沉，默默的说。他甚至开始自卑起来。从前在现代社会并没有觉得人与人之间会有如鸿沟般的差距，但是到了封建社会，他才真的见识到贫富差距之大，真的可以是一座山的距离。他的手触碰到郁瑶的衣服，虽然只是素衣，但依旧可以摸出，这件衣服手感非常好，一定非常贵。

“不是这样的，老林，不是因为寂寞才会想起你。你一直在我心里，自从被鬼三儿给哄骗走以后，我没有一刻心里不在想你。两年了，我每天都在怀念我们在集市上卖铜镜的日子。虽然艰苦，却充满乐趣，更重要的是，我们每天能守在一起。”郁瑶急切的跟林向笛解释。她最担心的事便是林向笛知道她已经成为乌剌合的妃嫔后，对她的心思横加揣测。

“瑶瑶，不说这个了。咱们不说这个了，好吗？”

郁瑶适时地闭了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好时候，等时间一长，他就会明白了吧。

“对了，你前面提到你师傅？是干嘛的师傅啊？能讲给我听听吗？”郁瑶岔开话题问。

林向笛轻轻放开郁瑶，从床边柜子上取来一把刀。放在郁瑶面前。他笑着说：“打开看看。”

她便小心翼翼的拿起刀鞘，从里面慢慢的抽出刀身。一把精美无比的刀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吃惊的问：“这是你的？”

“嗯，我师傅叫左白，是一位练刀的侠客。他教我自创的刀法，名叫饮鹤刀。我跟着他学习了半年多的刀法。”说着，林向笛偷偷一笑说：“你也别笑话我。学刀的目的很单纯，我就是想练习好刀法后，去找你，遇到危险能保护你。”

郁瑶被他感动了。笑着问：“你打算去哪里找我？”

“李大爷的女婿在你失踪后的第三天，探出了那个红眼盗手下的口风，据他说你被送进了二王子府。后来，知道二王子当上了新王。我就想练好刀法，冲进王

宫，去救你。”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刻也离不开郁瑶的脸。

郁瑶笑着，拉住了林向笛的手，轻轻的抚摸他手上磨出的老茧，娇笑着说：“傻。你要是真的硬闯王宫，碰上别人则罢了，碰上萧河这样的兵士，还不得吃亏啊。”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那就是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你。”林向笛坚定的说：“不过，现在你就在我身边，让我感觉无比幸福。”

郁瑶像曾经，宠溺的笑着，用手指刮了一下林向笛的鼻子。林向笛张大嘴，一口轻轻咬了下郁瑶的手指。

“好像回到了过去，好像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郁瑶望着他清澈的眼睛，轻轻的说。

“瑶瑶，你知道吗？我从慈仙城走出来后，一路遇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人和事。哇塞，你知道吗？你猜我在沙漠中遇到了谁？你绝对想不到。”

郁瑶皱皱鼻子笑着说：“既然知道我猜不到，还不如实上报！”

“我遇到了玄奘。唐僧。你说是不是很扯？”

“啊？真的假的？你别是被骗了吧？”郁瑶一脸不相信的看着林向笛。

林向笛笑的气都喘不上来，好半天才说：“他真的跟电视剧里一样，呆萌呆萌的，不过那种聪明睿智，绝对牛逼。”

“那他人呢？去哪里了？”

“他当然是去西方取经了。也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再遇到。我还遇到了一个灵魂画手，画出的画简直是登峰造极。我只是随便的形容了你几句，就画出了你的容貌。你等等，我拿给你看。”重逢后，两人恨不得在把这两年所有的经历统统讲出来。林向笛把画像找出来，轻柔的打开，给郁瑶看。连郁瑶都吃惊的说：“天啊！这里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啊？不过，这身衣服还真是好看。”

林向笛又笑着谈起了在这极边之地的一切。关于老铁，关于左白，关于那条差点要了他命的响尾蛇。当说到左白时，林向笛长叹一口气说：“他是个英雄。就死在我的怀中，等拉回来时，血都流尽了。”

“被人杀死的？”

林向笛想起了曾经的兄弟，有些怅然若失点点头。沉声说：“我们当时中了埋伏，是一队波斯商人。他们手上有强劲弓弩，我们只有大刀，冷兵器对远距离杀伤性武器，胜算为零。”

“为什么波斯商人要杀你们？这么没有王法吗？”

林向笛沉吟片刻说：“我们是沙匪。”

沙匪？郁瑶一时半刻还没有想到林向笛说的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可片刻后，她忽然想到了乌剌合曾经有一日在她房间里，焦躁的走来走去。她问：“王上，您今天这是怎么了？”

“气死个人，沙匪简直变成沙鼠了。”

郁瑶没明白，又追问了一遍。乌剌合没好气的说：“一窝一窝的呗。简直是杀也杀不尽，除也除不掉，看来得派兵马过去铲除，朝中大臣说再这样下去会影响通商。要我说，既然是沙鼠，还不如全部烧死算了。”

她捂住嘴巴，问：“你们没有遭到兵士的追击吗？”

“嗯？没有啊。很多人死后，我和铁蛋商量，让大家各自回家去了。做脚夫，做农夫，做铁匠，都比做沙匪强。”

“你……杀过人了？”郁瑶摩挲着他的脸，柔声问。

林向笛微微一低头，没再说话。许久后，他伸手从背后抱住郁瑶，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鼻腔中呼出的气息，不断的喷在郁瑶的颈部。他说：“我差点死在这里，当时，一把弩箭就插在我左臂上。血不停的往出涌。我当时就在想，我不能死，我还没有找到瑶瑶呢，还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呢。”

郁瑶偏过头，嘴唇刚好碰到他的脸颊。轻柔的吻了吻，低声的说：“在我濒临死亡时，和你想法一样。”

“出什么事了？”林向笛觉得自己是男人，可以吃下各种苦，可一听到郁瑶有事就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别担心，是小事。你看，现在的我，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林向笛如释重负。继续环起手臂，抱紧郁瑶。

屋外月光皎洁如水，屋内油灯暧昧昏暗。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坐着。郁瑶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她说：“多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

“瑶瑶，一想到今后的每一天都可以见到你，我就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听闻此话，郁瑶的心，咯噔一下。她多想生活如林向笛的心愿一样简单，可往往现实不会给人这样的安逸。她不知道阿索接到乌剌合的任务后，会怎样对待自己，怎样对待林向笛。如果她执意不回去，那就意味着要连累阿索。

“老林，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不是出逃的妃嫔，是王上下令让我离开。可就在我出来的一天后，钦天司夜观星象，发现我的离去将会影响后宫的稳定团结。乌剌合就派了阿索出来，找到我，把我带回去。”郁瑶和盘托出所有的一切。

“一国君王，为什么还会出尔反尔啊？”林向笛恨恨的问：“阿索，就是那个扛走铁蛋的人吗？”他激动的松开了郁瑶，站了起来。

郁瑶急忙转身，拉住他的衣袖说：“老林，你听我说完。我不想再回王宫，但也不想伤害阿索和萧河，毕竟他们若是不带我回去，也无法跟王上交代。”

“那你想怎么办？”林向笛问。

郁瑶摇摇头说：“我一点主意也没有。”

林向笛看着郁瑶为难的眼神，又开始心疼起她。于是，还是像刚才一样，把她抱在怀中，温柔的说：“瑶瑶，至少今夜，我们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说，就这样让我抱着你，好吗？”

郁瑶说：“不，不能只抱着我。”

林向笛看着她问：“你不想让我抱你吗？”说着，他的眼中还露出委屈巴巴的眼神。

郁瑶甜甜的一笑，反手环住他的腰，脸凑近他的脸，娇声说：“我想让你吻我。”

她的脸一红。这是她在分开的两年中最想做的一件事。

“就是现在，我要你吻我，吻它个天长地久。”

在一个细水长流的吻中，林向笛觉得她的脸潮潮的。他知道，她一定是哭了。

窗内两人拥吻。窗外站着一个从素素房间里头跑出来的铁蛋，她专心的听着屋内两人的对话。她抹去不争气的泪水，在心里对自己说，老林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才不会让你得逞抢走。

月光下，她使劲想着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