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 在你死前诉说我爱你

“王上，为郁贵人，准备后事吧。”医官在一旁小声的劝慰。

“为什么治不好？一定是你们没有尽心竭力的治！”乌剌合冲医官大声的吼着，眼中的泪水扑簌簌就往下落。也许到了这时，乌剌合才了解自己对郁瑶的感情，已不单单是她像自己的母亲这样简单。

医官磕头如捣蒜，一个劲的求饶：“王上，您错过小人了，我们已经用尽全身的医术，但是奈何中毒已经太深，时辰耽误的太久了……”

“叉出去！叉出去！再给我换一拨有能耐的进来。”乌剌合根本不听医官的解释，心中悲痛难以自抑。

“所有的医官都在这里了。”医官为难的小声嗫喏。

乌剌合一道恶狠狠的凶光射出，对小厮说：“去，找波斯人来。父王危在旦夕时，他们不是救过命吗？说不定现在还能帮上忙。”

小厮为难的说：“可是……王上，您登基后，把他们都赶走了，还下令不让他们出现在都城。这么久过去了，怕是早已不知所踪。”

乌剌合噎住，他第一次为自己所做的事感到后悔。他问：“那还有谁？都城边上的那个寺院里的和尚，给我招来，让他们看看。还有，那个观星象的，也给我找来。”

病急乱投医。众人看着乌剌合此刻心神不定的样子，都动容起来。这个冷面无情，阴晴不定的王上，原来也有想要牢牢守护的人。

阿索见到郁瑶这般样子，暗暗叹气。林向笛此刻正在奔赴前线的路上，他们难道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吗？

素素以头抢地，哭得撕心裂肺。

郁瑶的芳魂未散，觉得自己轻飘飘的飞起，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她悲戚的想着，老林，我们此生就这样结束了吗？你带着一肚子的怀疑离开，而班师回朝的一天，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我们之间的怀疑就永远也得不到释怀了。

在郁瑶昏迷时，她恍恍惚惚又见到了那条缓缓摆动鱼鳍飞翔的大鱼。她想喊却喊不出声。

大鱼慢慢的绕着她轻盈的魂魄飞翔。

许久之后，大鱼吐出几个字：时机未到……

知道这是一条非比寻常的大鱼，郁瑶还想接着问什么。忽然，她的身子一沉，魂魄像是被什么东西死命的一拽。她再次陷入到无尽的虚空之中。

乌剌合抱着她渐渐开始冰凉的身子放声痛哭。

这时，一直在殿外站着听动静的人群中站出两个人。不顾小厮的阻拦，进入殿内，在乌剌合身边跪下。

“王上，请求您同意，让我们想想办法吧。”说话的正是胡女。

乌剌合极其不信任的抬起头来看着她们。

胡女说：“王上，我本是胡国之人，父母行医多年，在当地小有名气。在来乌慈国之前，我们也带了些药过来。请您准许我们试试。”

“不行！你们……”

阿索小声的蹲在乌剌合身边说：“王上，让她们试试吧。现在郁贵人命悬一线，所有的方法都值得一试。您说呢？”

他狐疑的看了胡女半天后，问：“你说说，你们打算怎么治？不会和这些庸医一样无能吧？”

胡女说：“我有一种家传治疗中毒的方法。请王上先把所有人都请出去，留下侍女伺候。再找来栀子、败酱草、连翘三味草药，再给我一些牛黄即可。多找些炭火盆给我。”

跪在一旁的医官思付着问：“这些都是寻常的清热解毒之药，我们都已经试用，没什么用。”

“闭嘴！你们这些窝囊废！去到尚医局搬药。把这些东西全部拿来，有多少拿多少！”乌剌合恨铁不成钢的对医官吼道。

众人纷纷退出房间。

乌剌合攥着郁瑶的手，柔声说：“瑶瑶，对不起，我原本应该对你更好一些。等你好了，我就封你当王后，你想要什么，统统都给你。过往的一切，我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会再提。让我们重新开始认识彼此，好好过日子，好吗？”

郁瑶没有一丝回应。

乌剌合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说：“就当你答应了。瑶瑶，直到这一刻，我方才发现，好爱你。你要好好的活过来，我爱你。”

东西准备齐全，乌剌合也被胡女请出寝殿外。幔帐落下，乌剌合只能看到人影绰绰在里面行动，却看不清楚。他忍住泪眼，想起了王后离若鸿还在殿外绑着。

他慢吞吞的走出来问：“舒服吗？”

离若鸿慢吞吞的抬起头。才不出两个时辰，她已经嘴唇干涸，声音粘稠的喊了句：“王上！”

“今日起，你将不再是王后。郁瑶活过来，你就可免死，废黜为庶人，回揭阳国。但凡郁瑶有一点事，你就一起去陪葬吧！”

“凭什么！我是乌慈国王后，到死都是乌慈国王后！王上，你不能这样对我！她的事和我没有关系！”离若鸿哭喊着对乌剌合说。

乌剌合歪着头问她：“没有关系？御厨房的人已经招供。银子是你的侍女给他的，药粉是你的侍女给他的。难道是你的侍女要害死郁瑶，是吗？行，那你们就在黄泉路上搭个伴吧。把那个帮凶带来！”

翠翠被人五花大绑着带了过来，恐惧的喊着：“王上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命！”

乌剌合问：“是不是你们联手想要害死郁瑶？谁是幕后指使？”

翠翠惊惧的摇头。

“如果你说出来，饶你不死。”

她还是摇头。

乌剌合耸耸肩，无奈的说：“给你机会你不要，那就先走一步，去奈何桥边等你的主子吧。”说着，就微微抬头示意着。

千钧一发之际，翠翠喊道：“东西是太后给王后的。我只是个跑腿的。”

“翠翠！”离若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忠心耿耿跟着自己多年的侍女，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刻将自己出卖。

“王后，我不想陪你一起死。我还年轻，想好好活着。”

“翠翠！我真是错看你了。”离若鸿失神的摇头。

乌剌合突然仰头大笑，对翠翠说：“好，给你记一功。不过，对主子不能衷心者，谁还敢用，留着也是祸患。来人啊，把她拖出去斩了。别弄脏了渔歌离宫的地。”翠翠尖利的哭声穿透夜幕，但没有人为她求情。片刻后，

院外的哭声戛然而止。想必那颗人头，已经滚落在地，鲜血如注，横流进甬道上的青砖缝隙内。

在场的人万万也没想到，翠翠会落得个这样的下场。最为惊讶的当属于离若鸿，翠翠百般求饶哭泣嘶喊的声音一声声穿透耳膜。她脑海中一片混乱，不知该同情还是愤恨。

“阿索，去看看，搜宫的人到底查出什么了，怎么还不来？”

阿索接到命令，正准备出去，就有一众小厮小跑着进了院子。见到王上，先是行礼。其中为首的说：“王上，有大收获。”

乌剌合眉头一挑：“说！”

小厮命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乌剌合，奏报：“王上，这是在王后寝殿枕头下发现的一封信，署名揭阳国王离闻柳。”

离若鸿肝胆俱颤。百密一疏。她怎么能疏忽大意的忘记在自己的枕头下，还有这样一封信未销毁。

借着院中的烛光，乌剌合手腕一抖，展开信纸。

离若鸿颤声叫道：“王上，我是乌慈国的王后，心里装着乌慈国，对乌慈国绝无二心，请您明断啊！都是我叔叔，他写的什么都与我无关！我真的没有做。”

“哦，心慌了？那就让我们来看看，这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别看，别看！”离若鸿声泪俱下，“求你别看。”

信上的字在烛光下有些模糊。但乌剌合还是看到了这样触目惊心的字眼：立储、夺位、联合于阗、将乌慈国纳入揭阳版图……

“啊？离若鸿，这是……这是……这是什么东西？”

离若鸿当然熟知这封信的内容，上面令人汗毛倒立的文字初读时，着实将她吓了一跳。她曾经以为自己的叔叔只是个临危受命，带着书生气息的王上，没想到在登上王位之后，竟露出如此庞大的野心。他不仅仅想要离若鸿登上后位，生下嫡王子，现在竟然变本加厉的想要乌慈国土。简直丧心病狂。

她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烧毁这封信。

“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乌剌合按捺不住心里的嫌恶和气愤，几步走下台阶，一把将信纸摔在离若鸿的脸上。

院中此刻鸦雀无声。乌泱泱的站了一院子人，大家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说！你背着我还干了什么事！”乌剌合的吼声震天响。愠怒到了极点。

“我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做。”离若鸿哭着摇头。

乌剌合气极，一巴掌就扇在离若鸿脸上：“你想当王后，如你愿。你想要王子，如你愿。你还不知足吗？戕害妃嫔，栽赃陷害，现在竟然还生出这般大的野心，要夺乌慈国！让我来看看，你到底还有什么野心？”

顾不上疼痛，离若鸿拼命的摇头哭着：“王上，真的没有。那是我叔叔的一厢情愿，他已经疯了。我没有那样想过。”

“你别狡辩！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叔侄二人都TMD想害我！”乌剌合暴怒的吼道。

“王上，搜查太后宫中的人也回来了。”阿索小声的在背后提醒。

数十名小厮走了进来。一进门，便跪在地上，表情极其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