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青子衿 【082章】与命运相视の醉酒

经过白天的事情这么一折腾，宋利圣只觉得闷着一股不尽兴的气，晚自习也上不下去，干脆在酒吧开了场子。叫了一众兄弟和几个美女朋友痛饮玩闹，在灯红酒绿之间高声谈笑，碰响酒杯。

“大圣！真是好久没看到你了！吹了！”

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不良青年举起手中的酒杯，和宋利圣重重碰了一下，畅快地一饮而尽。

“你们不知道！他最近谈恋爱了！”顾元灿在旁边揶揄了一句，观察着宋利圣的脸色，“他啊，喜欢上高一小学妹了！”

“哎哟——”旁边的人嘘了一声，拍了拍宋利圣的肩，不以为然，“他谈恋爱不是很正常的？轮到谁摇骰子了？”

宋利圣一僵，不知是被他拍的还是被那句话戳中，刚才脸上的痛快笑意慢慢消失。

所幸藏匿在昏暗的灯光中并不明显，几个朋友的注意力都放在酒瓶和骰子上，哪里会去注意宋利圣此时细微的神情。

没有了游戏的心情，几局下来，心不在焉的宋利圣输了个彻底，众人也终于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

平时总是宋利圣最嗨，而今晚他却始终臭着一张脸，眉头紧皱，连女生想要和他搭话喝酒，也直接像是没听见一般，毫不搭理。

气氛逐渐冷了下来，那几个碰了壁的女生更是脸上写满了不悦。

“宋利圣，你今天怎么那么弱？连输？”

有个关系好些的朋友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他，都已经来这种地方，自然是要放开了随便玩，宋利圣这个模样，弄得大家都闷闷不乐。

“我弱？”

宋利圣不屑的哼了一声，总算是开了今晚第一个口。

“是啊，是不是在学校窝久了，骰子都不会摇了！”顾元灿抢过话头，“别说骰子，他怕是连妹子都不会撩了！”

“谁说我弱了？去他妈的！”宋利圣不服的梗起脖子，骂了一句，“给我看好了！”

宋利圣拿起一瓶伏加特，四下望了望，一眼便锁定那个在吧台上趴着的女孩，痞里痞气地过去搭话，“美女，一个人么？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空气陷入了沉默。

那个女孩似乎已经醉了，听见宋利圣的话连头也没抬，依旧醉意醺然地趴在臂弯之间，散落的发遮挡住她的脸，迷幻的灯光斑块从她的发间爬过，周围是躁动的荷尔蒙和爆炸的音乐，她安静地杵在那里。

没得到任何回应，宋利圣有些尴尬，正仰头准备自己干了那酒，才扬起头，身边蓦然炸开一声大吼。

“啊！！！”

宋利圣猛地一呛，才到了口中，还没来得及咽下的酒顿时都喷了出来，不少呛进了气管和鼻腔，又是火辣又是冰凉，他的眼睛都被逼得有些泛红。

宋利圣气不打一处来，刚想说些什么，目光落在那女孩的脸上，登时动不了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个女孩低声喃喃了一句，慢慢又垂下头，纤细白皙的指插进发间，烦乱的揉着自己的脑袋。

宋利圣擦了擦嘴角的酒，小心翼翼凑近了些，看着那个头发披洒散乱，满脸都被酒精蛰得通红的女孩，终于难以置信地肯定了他所见的：

“杜若邻？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利圣迅速看了眼桌面，杜若邻点了一瓶便宜的酒，不知道发什么疯在这种地方买醉，这会学校还没放假，她是怎么出来的？

杜若邻转转头，看到是宋利圣，眼神还有些迷离：

“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要问你呢？”宋利圣一把夺走她手中的酒，语气责备却温柔，“你还给我跑酒吧来了？你知不知道这什么地方？”

“我是跟着你来的啊......”杜若邻见他不快，扁了扁嘴，那双鹿一般清澈的眼底流露出些委屈，“那面墙...我会翻了。”

宋利圣手上的动作一顿，我海中浮现出他们第一次翻过那面墙时的情景。

笨手笨脚的杜若邻，踩着自己肩膀的重量，喊他大叔时明亮干净的眼，他们并肩而行，他们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一路狂奔大笑。

宋利圣有些心虚地撇了撇嘴，兴许是因为醉态懵懂，今晚的杜若邻比平时更加可爱。根本觉得她只是个只会学习的呆板女生，没想到还趁着他不注意时候，自己学会了翻墙。

她身上有这一种和他相似的叛逆劲头，偶尔露出锋芒，被他蓦然瞥见，只觉得有趣又惊喜。

不对！那也不是她一个女孩随随便便跑来就把这种不安全地方的理由！

宋利圣回过神来，刚想要好好问她两句，低头只发现人没了。赶紧环顾了一圈，才发现杜若邻已经跑到台上，一把抢了酒吧歌手的麦：

“你唱的难听死了！我给你来一首《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

此时的台下一角，一个谈话的男人忽然停下了动作，静静看向台上，另一处骤然爆发出一阵阵掌声和喝彩，引起了他的注意。

歌手突然就被抢了麦还质疑业务水平，自然有些不服气：

“小姑娘口气挺大？行！我倒是要看看你唱的多好听！”

杜若邻懒得理会他，麦已经在自己手里，她打开嗓子，第一个音符从口中流泄而出，整个人周围的气场就恍然变了。

“……以为在你身后是我一辈子的骄傲，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

空灵的声音平息了酒吧内的躁动，喧嚣吵嚷的一切都在此刻消弭一空，数十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舞台灯下的那个女孩，她长发散乱，紧闭着眼不知是沉浸还是醉意。

杜若邻心中带着难平意，复杂的心绪沉乱灼烧，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出口，一股气又是恼又是恨地一把推了出来，毫无杂质的纯净声线引起共鸣的震动，起伏转折，哀叹和平息。

“她是个学生，竟然能唱出这种沧桑感。”

方才那个抬头看她的男人勾唇一笑，拿上酒杯抿上一口。

“您怎么知道她是学生呢？”

坐在男人身旁的正是酒吧老板，听见他这么说，不由得有些意外。

男人眼中精光闪烁：“那群人你刚刚和我说过，是经常来你店里聚会的学生，那个男的也是他们中间一员。他好像和那个唱歌女生有些暧昧，他们应该是同学。”

杜若邻也终于落下了最后一个字，旁边歌手是心服口服，拍了拍她的肩，自愧不如。但醉态的杜若邻只觉得身旁这人吵吵嚷

嚷，不耐烦地挥开他，就摇摇晃晃自己走下台去。

宋利圣在吧台上喝着酒等她，看杜若邻跌跌撞撞，身子往前一扑，似乎又要摔一跤，赶紧丢开杯子就冲过去扶她，不想却从旁边出来一个男人，拉住了她的胳膊。

宋利圣眼神一滞，该不会是碰上什么老色狼了吧？不由分说，上去一把将那男人狠狠拉开

：

“你干什么？”

那男人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意弄得一愣，看清了是宋利圣后，微微一笑。

“这是你的朋友？你别怕......”男人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来，“我是中国好声音浙江赛区的导师，这里的酒吧老板和我是很好的朋友，我觉得你的朋友在唱歌方面很有天赋，能否一起谈一下？”

宋利圣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两人挑了个偏僻安静卡座，男人给宋利圣倒上一杯酒：

“你朋友现在醉了，我也不好与她交谈，不知道她有没有兴趣去参加一下这一季度的比赛。”

宋利圣沉吟着没有说话，他之前听说过这个节目的名字，杜若邻竟然有这样好的机会，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

但他也有些别的忧虑。

“如果真有那个运气唱到明星导师面前，以后大红大紫了，也不负我今天的一番游说了。”

男人很是笃定，将手中的名片推到了宋利圣眼前，笑着站起身来。

宋利圣低头，杜若邻已经睡着了，从手臂里扬起半张安静的脸。

中秋晚会上的杜若邻是那样的惊艳四方，或许她本来就属于舞台，宋利圣思虑了一下，就先替她答应了。

夜逐渐深沉，一众人也纷纷散去，看着依旧没有一点醒来迹象的杜若邻，宋利圣有些无奈，唇角却扬起莫名的笑意。

宋利圣小心翼翼地将她背在肩上，缓缓走出酒吧，站在街边打车，忽然觉得脊背上传来一阵湿意。

“喂喂！你别吐啊！”

宋利圣心下一紧，杜若邻喝了那么多，才发过酒疯，该不会吐在他背上吧？

刚要把人放下，背上的女孩却突然蹭了蹭他，紧接着抬起脸，嚎啕大哭。

宋利圣准备去拉她的手一下停在半空，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那样在乎他，令他又是甜蜜又是愧疚。

杜若邻为什么跟着他跑到酒吧，为什么买醉，又为什么流泪，他心里全明白。

正是因为懂得，才加倍地不忍和压抑。

“行了，别哭了，是我下午说话太重了，对不起。”

他抖了一下肩上那女孩儿，叫的车等了半天也不来，自己家也还算近，干脆就背着她走一段。

他们身旁是错落的灯火和零星车流，行道树的叶面上落着一层昏黄的光，人的身影被拉长模糊，随着深浅的脚步左右晃动。

“其实，我也会唱歌......”

宋利圣不知该怎么哄她，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清清嗓子，开了口。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寂静的路面让声音宽阔而平静地荡开很远，贴着宋利圣温暖宽厚的脊背，他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就在耳畔，杜若邻还闭着眼睛，却不自知地扬起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