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新年

回到家难得的舒适闲暇，睡到日上三竿没有闹钟，也没人管，起来都有热腾腾的饭菜，整个人气色完全不一样。

按照南佈的过年习俗，过年当天早饭之前得放一串鞭炮。震天响的火炮噼里啪啦炸出了回音，虞晓蒙在被子里睡得正香，惊醒地睁开眼，又把被子扯过头顶。

一串接一串，虞晓穿着厚重的棉服起来，拉开窗帘，从二楼往外看。院子里的黑猫和橘猫被吓到上蹿下跳，孩童都穿上新衣，手里拿着灯笼玩具，嬉笑声一片。

“晓晓，起床吃早饭了！”王秀珍在下面喊。

“来了。”虞晓在楼上洗漱完后，从行李箱里拿出给二老买的礼物和红包才下楼。

虞安民也在院子里放了一串鞭炮，红色的纸屑飞起来飘到了房顶。

王秀珍已经把早餐都摆好了，招呼她：“快，等会儿冷了。”

等虞安民进来坐下，虞晓从怀里拿出一个进口智能保温杯和红包递给他：“爷爷，新年快乐！”

随后又拿出一个红色礼盒和红包递给王秀珍：“奶奶，新年快乐！”

王秀珍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接下打开礼盒，是个金手镯：“哎呀！你又乱花钱？”

“哪有，你高兴，我就没乱花钱。”虞晓拿出来给她带上，“真好看。”

王秀珍抬着手晃了半天，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虞安民把保温杯拿出来，按了半天没找到方向。

虞晓教他怎么用：“爷爷，这个是智能的，你看，轻轻触一下这个按钮，他就可以自动升温，它的保温效果很好的，放好几天都没问题。”

“现在杯子都这么高级了？”虞安民带上眼镜问，“那我只能喝水，不能泡茶了？”

虞晓笑起来：“当然可以，你看啊，轻轻拧一下这里，他就分开了，你把茶叶放里面，加上水就可以了，你再轻轻点一下这个按钮它就泡茶，茶水分离的，你用起来也方便。”

“哦~我看看。”虞安民接过去，研究起来。

吃完饭，虞晓和虞安民爷孙两在院子里晒太阳，王秀珍在厨房里喊：“晓晓，你的快递到了，小王家下午三点就要关门，你过去拿一下，拿不了把爷爷叫上。”

“好。”虞晓答应。

前两天寄的东西今天才到，没有多少，虞晓慢慢踱步去拿。

都备足了过年的食材，窝在家里，街上没几个人，一排排门市只有少数几家还开着。

虞晓到了快递店铺门口，刚签好单子，背后就有人拍了她一下。她转过头，是那天在动车上的男子。

“这么巧，新年快乐！”那男子率先开口，露出一排南佈本地人该有的洁齿，剃了一个清爽的发型，相比那天，要精神很多。

虞晓点头微笑：“新年快乐！”

“太有缘分了。”男子放下快递，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递过去：“我叫林均。”

虞晓微怔，抬手回握：“虞晓。”

“你住这边？”林均问。

虞晓点头，把快递抱起来：“是啊！”

“我住在桥那边。”林均说。

虞晓疑惑：“你住桥那边来这里拿快递？”

“嗯，那边没有这个快递。”林均上前帮她把快递箱捡起来重上去。

“哦~谢谢。”虞晓抱住快递要往回赶：“那我先走啦！”

林均指道：“我开了车，送你吧！”。

虞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辆奥迪A6.，摇头道：“不用，我家里就在附近，先走了！拜拜。”

林均一直目送她进了巷子里，才收回去。

虞晓身上盖着毛毯，枕在王秀珍的腿上看电视。

王秀珍就一个劲地往她嘴里送刚买来的坚果，电视里放着往年的年欢晚会，王秀珍一边吃一边乐，虞安民皱着眉头带着老花镜看报纸，时不时瞪一眼她夸张的笑声。

虞晓仰头看王秀珍笑，也跟着笑起来：“奶奶，你平时和爷爷在家一定要让他多笑。”

王秀珍小孩子气地斜了眼虞安民：“他一天就用教书先生的那套来对付我，拉着脸像盯考场里的考生一样。”

虞安民也瞥了她一眼，鼻孔里出气，拿着报纸转身不再看她：“你奶奶啊！还以为自己年轻呢，天天和那些老太太参加什么舞蹈比赛，你看她，脸都笑大了。”

王秀珍小声对她说：“你爷爷啊，害羞得很，上次我让他陪我去跳舞，在旁边板着脸等了我一下午。”

虞晓蒙在毛毯里笑，爷爷喜欢安静，喜欢看书，奶奶喜欢热闹，每天和街坊邻居跳舞。二老的性格刚好互补，从她记事以来，他们从没有吵过架。

都能想象得到二位老人在家是什么样的，她把脑袋移开，给王秀珍揉揉腿，捏捏肩。

下午准备年夜饭，虞晓撸着袖子在厨房里帮忙，电话就进来了。

“晓晓，你电话！”王秀珍拿着她的手机进来，“孟昱是谁啊！”

虞晓赶紧站直腰杆扯谎：“客户！”

“客户还主动给你打电话啊！”王秀珍按下接听举到她耳边，“你说吧！我给你拿着。”

虞晓赶紧放下手中的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水，想要把手机拿过来。

“你说吧！等会儿把手机弄脏了。”王秀珍举着不给。

虞晓咳了咳两声：“喂~”

“怎么半天不说话。”

“哦~那个，刚刚奶奶接起来的。”

孟昱冷声道：“你怎么了？”

虞晓赶紧接过手机去外面：“没怎么啊！”

“你好像很紧张？”孟昱问。

“哪有，”虞晓转移话题，“新年快乐！孟老板。”

孟昱从被子里出来，揉了揉太阳穴：“想我了没？”

“当然想啊！要是孟老板能包个红包给我就更想了。”

孟昱笑道：“回来给你！”

“那我，先谢谢啦！”

“什么时候回来？”孟昱问。

“收假前一天吧！”

“这么久？我想你早点回来。”

虞晓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酸涩，这么多年，都是家里人让她早点回家，从没有人在站在那座熟悉的城市对她说‘我想你早点回来’。

虞晓艰涩地说：“我.....想多陪陪爷爷奶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电话那边过了半响才道：“嗯，挂了。”

虞晓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沉重，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点了点头：“好~”

挂完电话，虞晓继续去厨房帮忙摘菜，王秀珍笑眯眯问她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虞晓笑得很开心，打趣她八卦。

年夜饭做了不少菜，虞晓摆上五副碗筷。

虞安民逢年过节高兴的时候，要拿就出来喝一点，顺带给虞晓倒了一杯，又给旁边的空位倒了两杯，规规矩矩地放着。

“这个酒啊，还是我们退休团游的时候出去买的，一直放到现在，今天拿出来尝尝。”

“红包来了。”王秀珍拿了三个红包出来，递给虞晓一个，又分别放到那两副空碗筷旁边。

“谢谢奶奶！”

各自就位，虞安民举起酒杯：“来，我们碰一个。”

“干杯！”虞晓举着酒杯给那两杯酒碰了一下，小声道：“爸，妈，新年快乐！”

父母去世快二十年了，对他们的记忆都是来自家里仅存的那几张照片，有时候她都已经快要记不起来他们到底长什么样。

逢年过节家里都会一直保持这样的仪式感，给他们摆上碗筷，倒上酒，放上红包。就好像他们都还在，每到节假日都会回来和家人团聚。

虞晓悄悄地看看二老，涌起自责和酸楚。

她不再是那个每天醒来就要找爸爸妈妈的虞晓了，心里暗暗祈祷：爸，妈，你们在那边一定要好好保佑爷爷奶奶身体健康，我以后会回来给他们养老的。

虞晓怕二老再次提及父母，转移了话题：“今年的年夜饭比去年都丰富呢！奶奶，你真棒！”

王秀珍像个被夸赞的小孩儿，不停地给她夹菜：“多吃点！”

三人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年夜饭，虞晓把碗刷好后，刚好联欢晚会开始，回到沙发陪二老聊天看电视。

隔壁的张姨在门外喊：“奶奶，打麻将不咯！”

王秀珍正看到兴头上，犹豫后吼了一声：“不去，你们自己玩。”

虞晓嗑着瓜子，笑着问：“奶奶，你想去吧？”

王秀珍挪了挪，抓了一把瓜子：“你回来了，我不去。”

虞晓噗嗤一声笑出来，盯着她手上戴的金手镯：“奶奶，你什么都写在脸上，我都看出来了，你想去，再说了你今天戴新镯子，不去炫耀炫耀啊？”

虞安民在旁边哼了一声：“她已经出去炫耀一天了。”

王秀珍被他们一说一个准，不满地说：“你还不是吊着你那保温杯出去到处晃啊！还说我。”

虞晓被二老逗得哈哈大笑：“去吧，去吧！年欢晚会明天早上还有回放呢，你看爷爷都困了，没人管你。”

王秀珍把手中的瓜子扔盘里：“那，那那我去了，你跟我一起去。”

虞晓是对这些街坊邻居真心打怵，等会儿又要给她谈对象，她才不去呢！

“我不去，你去吧！不过说好啊！你十一点之前必须回来睡觉。”虞晓给她制定时间。

王秀珍起身又坐下来：“只能玩两个多小时！我不去了，他们那群人打牌凶得很。”

“熬夜打麻将不好，你听我的。”虞晓从包里掏出一把零钱和今天刚拿到的红包给她：“给，输了不要紧，您开心最重要！”

王秀珍接过来，开心地笑道：“那，我真去了。”

虞晓点点头，起身把她送到隔壁又回来。

九点一到，虞安民准时进去睡觉去了。

屋里空荡荡的，即使电视的声音调得再小，也能放大，怕吵到虞安民睡觉，她直接关了。

虞晓躺在沙发上给客户挨着发新年祝福。又分别给孟昱，许安，秦正，发了一条。

今天晚上拍了不少照片，她精挑细选了几张发朋友圈。

平时的朋友圈都是关于装修链接和效果图，像极了一个营销号。这还是第一次上传生活照。

刚发完，秦正的电话就进来了。

“秦大哥，新年快乐！”

“晓晓新年快乐！”

两人聊起各自家乡的习俗，聊了接近二十分钟，秦正还没有想挂断的意思。

孟昱的电话连续打了两次进来，都是刚进来就挂断了。

虞晓称有事把秦正的电话挂了才给他回拨过去，孟昱秒接。

“喂？”

“给谁打电话呢？聊这么久？”

他的带着醉醺醺的沙哑，语气极为不耐质问。

“我给同事打电话聊天呢！”虞晓问“你喝醉了？”

“没有，家里今天来了不少人，被他们挨着轮了三次酒。”孟昱长长吁了一口气。

“哦，过年热闹嘛！”虞晓把沙发上的毯子改过头顶，声音控制在最小。

“我想明天就看到你！”孟昱带着酒意说。“每天都想见到你。”

虞晓开玩笑问道：“孟老板，你要我飞过来吗？”

电话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随即一声娇媚的声音问他：“亲爱的，你怎么在这儿啊！孟伯伯让你过去。”

虞晓整个人呆住，这个声音是......

孟昱冰冷对那女的说：“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

她蒙在厚重的毯子里，睁大眼睛，把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耳边的听筒，静静地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起身。

许久孟昱才说道：“家里的亲戚叫我出去，先挂了。”

没等她回答，孟昱已经挂断了电话。

虞晓慢慢地拿下贴在耳边的电话，掀开毯子，大口地呼吸着。

孟昱和那个女人的身影再次浮现在眼前，他说是亲戚？

虞晓撑着沙发自嘲地笑了一声：记忆力好也不是件好事。

她躺在沙发上发愣，一串国外的号码进来了。

响了很久，虞晓才反应过来，一看是国外的就知道是于文。

“喂于文，新年快乐！”

于文在电话里笑起来：“虞姐，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身边的人，除了你，没人在国外啊！”

“虞姐，新年快乐！”

虞晓声音微沉，“新年快乐！虞姐给你留着红包，你回来我给你。”

于文天真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上次给你说的我没忘，我怕记性好着呢。”提起记性好，她又想起刚刚那个女人的声音。

“你在国外怎么样？”虞晓问。

“没有我们中国热闹，我定了后天的票回来，在这边很无聊。”

“哦~那好啊，回来热闹。”虞晓心神恍惚起来。

于文兴奋地说：“我算了算时间，在临理待一天去你那儿再回来刚好合适。”

“哦！好。”

于文倒是挺兴奋，她魂不守舍地聊了两句，匆匆地结束了。

虞晓调了一个十一点的闹钟，在沙发上睡着了。

闹钟没响，被外面的烟花爆竹给吵醒了。起来走出院子，抬头仰望着忽明忽暗的夜空，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伴随着声响展开，灿烂美丽，随后又瞬间消失。

虞晓跑进去把手机拿出来，录了一个很长的视频，本想发给孟昱，想了想点了返回。

十一点准时到点，虞晓去隔壁吴姨家寻王秀珍，不料他们换了场地。

虞晓哭笑不得，挨家挨户地找了半天才得知她们在哪儿。

对着三个中年妇女，王秀珍面色却一点也不减，整个人还很精神，身边已经堆了厚厚一叠钱。

虞晓悄悄地走进去，站在她身后，对几人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王秀珍嘿嘿笑道：“哎呀，糊了。”

“王奶奶，你今天晚上赢不少了，快回去睡觉吧！等会儿晓晓要过来找你了。”吴姨催促她。

“再来再来，我还没玩高兴呢！换了场地，晓晓找不到的。”

三个人笑着没吭声，顺着她的意继续搓着麻将。

“奶奶，该回去睡觉了。”虞晓提醒。

王秀珍手顿了顿，左右看看：“哎哟，你怎么找来了？”

对面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虞晓站到她侧面，拿起她赢的一叠钱：“成果不错啊！奶奶，差不多行了，你让几个大姨也玩玩，不能霸占着不走，回家吧！”

“奶奶，我们都换了几次了，把你那个宝座让出来我们轮流坐会儿，你回去吧！”

王秀珍泄气地站起来，“不行不行，我这个位置正好，晓晓，快来帮我打一把，我去上个厕所。”

虞晓被迫加入战斗，王秀珍赢太多了，有人难免会心里不舒服。第一把故意放水，输了钱。

等王秀珍回来后站在她旁边指点，第二把就赢回来了。

虞晓见时间差不多了，还有人排队呢，“我们先回去了，你们多赢点钱。”

站起来牵起王秀珍的手，往外走。

王秀珍数了数钱，放进她的小皮包里，乐起来：“今天晚上手气还可以。”

“奶奶真厉害，不过你今天已经超时间了，以后可不能这样玩了，听见了吗？”

“我平常没和他们玩，今天过年嘛！平时和你那几个姨一起玩，要是赢了他们的钱，脸黑得跟碳一样，谁愿意玩，趁过年他们高兴，多赢点也没关系。”

虞晓看她高兴，没继续说下去：“奶奶英明！”

“你啊！什么时候找给我找个孙女婿，到时候我们家凑一桌！我就不去和他们打了。”

虞晓歪头靠在王秀珍的脑袋顶上：“你放心吧！我一定给你找个孙女婿回来。”

“就知道骗我，马上27了，大姑娘了，你今年的任务必须给找个男朋友，不然就别回来了。”

虞晓笑笑：“你才舍不得呢，我就要回来。”

“那就把你赶出去。”

虞晓撒娇，笑盈盈地牵起王秀珍的手，在璀璨的烟火下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