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分手

秦卓茹捏住文件的手指开始变白,用力程度甚至都能看清根根分明的指骨，平静的眸子里开始翻江倒海。

“卓茹，我知道我们已经解除婚约了，我不想逼你，可是你也看到了，但是这是关系到千万无辜性命，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男人语气里充满正义和怜悯，没人看见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我……”秦卓茹没法回答，以至于一个单音节都带着颤抖。

文件如果是真的，秦卓茹绝不做不到坐视不理，可是……

可是傅远航怎么办？这整个阴谋她万万不能将傅远航牵扯进来,所以……让她放弃他吗？

“卓茹……”男人像是看穿了秦卓茹的心思。

“人有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很多人光是维持生活已经用尽全力了，他们不应该成为这场阴谋的牺牲品。”

“我……我考虑考虑。”女人的语气里都是悲怆。

顾枫原知道已经成功了，因为秦卓茹根本不可能坐视不理。

“卓茹，当年死的人不能白死，我们应该还给他们一个公道！”顾枫原放出了最后的筹码。

他不信秦卓茹能心安理得。

“公道……”女人喃喃自语。

父亲，母亲，陈叔，还有因为药品死去的人……

“我答应你。”

“好，这件事情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涉及到的势力太多了，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还是不要牵扯到更多人。”

“嗯……”女人垂下眸子，薄唇微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另外，还有一件事……”顾枫原假装犹豫到。

“什么事？”女人眼睛里的神采逐渐熄灭,她强撑着自己去面对。

“秦叔叔好像知道傅远航的身份了，傅远航的父亲就是你们家之前的保镖……”

纸终究包不住火，美梦还是破灭了，他们的未来，她等不到了。

看着面前白纸黑字的文件，傅远航彻底说不出来话了，满目怆然。

他紧咬牙关，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原来……原来真相就在自己眼前，原来秦卓茹早就知道，原来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傅远航从来没有感慨过命运不公，他一直觉得自己还算是幸运的，但是现实真相摆在他的面前，这让他怎么面对？

母亲这些年受过的苦遭过的罪历历在目，让傅远航想起来都会心痛。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也都是实话，你母亲肯定也知情，所以……”秦震摸了摸玉扳指，接着语重心长地说:“卓茹对你是喜欢，还是可怜，你自己真得能分清吗？”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傅远航的心里防线。

一次次冷漠的拒绝，一次次的犹豫退缩，原来是因为这个吗？那和自己在一起也是因为可怜自己吗？

傅远航从来没有怀疑过秦卓茹，但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秦卓茹坐在车里，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顾枫原的话。

答应顾枫原的要求犹如秦卓茹自己将心脏撕裂开来，她该如何面对傅远航？她舍弃不了，可是她知道，她必须舍弃。

如果上天注定让她孑然一身，又何苦安排他们相遇呢？

电话铃响，是秦卓茹最期望却又最不希望看到的。

“喂。”女人的声音还带着颤抖。

“卓茹，你在哪？”傅远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往常

一样，语气也尽量柔和，可是秦卓茹仍然听出了异样。

他们回不去了，她也回不了头了。

“公司楼下。”

“你有时间吗？我有话问你。”即便这样，傅远航也不忍心对秦卓茹冷言冷语。

他心里抱着一丝希望，他希望秦卓茹能和他解释，只要她说，他就信。

“好，你来吧，我在成虹楼下的餐厅等你，正好我也有话要和你说。”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女人万一泪流满面。

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傅远航赶来的时候，女人已经在靠窗的座位坐好了。

秦卓茹特意补了妆，她怕她眉不够浓，唇不够红，看起来不够风情万种。

她已经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从今天开始，她和傅远航可能就要天各一方，行同路人了。

男人走过来坐下，面前的女人仍旧嘴角带笑，但是却让傅远航感觉很陌生。

“你有话和我说？”

望着傅远航直白的注视，男人红红的眼眶，分明是哭过的。

指甲便嵌入肉里，钻心的疼痛提醒她不能心软。

“卓茹，我……你叔叔来找过我。”

“说了什么？”女人语气一如往常的柔和，但却夹杂着疏离。

“他说，我父亲是……是你们家之前的保镖，也是死于那场爆炸……”

女人收敛了笑容。

傅远航一直看着秦卓茹，他想看出她别的情绪，可是没有，一丝悲伤也没有，冷漠的让傅远航觉得陌生。

“是。”

“这件事……你之前就知道？”

面对情绪毫无波动的女人，傅远航的话里带了些哭腔，即便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他还是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是。”

女人依旧神色清明，声音也出奇的镇定。

只有她自己知道，指甲已经嵌入肉里，流出鲜红的血。

“为什么不告诉我？”男人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没有必要。”秦卓茹公式化的话仿佛刀子一般凌迟在傅远航心上，也同时反复戳进她自己的心脏。

她没有办法，只有让傅远航远离她，才能获得永久的安全，而她，注定要在这混浊中苦苦挣扎，最后孤独死去。

是傅远航的出现太过美好让她看不清现实了，她是个满身罪恶的人，她是身上背着仇恨的人，她是导致傅远航这么多年不幸的罪魁祸首，她有什么资格谈爱呢？

她知道，说出这句话，她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果然，面前的男人泪水挤满眼眶，眼神里充斥着不相信和受伤，双拳紧握，情绪马上就要爆发了。

一句没有必要，否决了母亲这些年受过的苦，否决了傅远航这一路走来的心酸和苦难，也否决了傅远航对她的爱……

“没有必要？那你和我在一起呢？”男人声音颤抖地厉害，几乎快不成句。

“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之前只是因为我觉得对不起陈叔……对了，就是你父亲，我觉得心里有愧，这么多年对不起你们母子，而且你又对我用情至深，所以我才和你在一起，现在你也知道真相了，那我们就好聚好散。”女人嘴角带着笑，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些话。

傅远航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排山倒海般的巨大悲伤和愤怒呼啸而来，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疼痛到无法呼吸。

秦卓

茹第一次见到在她面前失态的傅远航，手心不知道已经多少排伤口了。

女人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不能让傅远航看出破绽，她起身准备离开。

“你有没有爱过我？”傅远航紧紧拉住她的手腕，男人的手一如既往的温热。

她下意识握紧刚松开的拳头，不能让傅远航看见。

“没有。”女人否定的很果断，她怕她下一秒就会后悔。

“你说谎，你的眼睛和心跳告诉我，你喜欢我，每个感动的瞬间，每句表白的话，你看向我的眼神，我不相信是假的！”

傅远航犹如一头受伤的野兽，握住秦卓茹手腕的力量也出乎意料的大，女人感受到骨骼上传来的疼痛。

他向来清醒，纵使他意识到自己在自欺欺人，秦卓茹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但是他不想放手，说不定，秦卓茹有苦衷……

“逢场做戏是我们生意人最擅长的，而且……你对我还不错，偶尔心动也不是不可能，就当消遣了！”秦卓茹就这么不带感情的，直直地望进傅远航的眼睛里。

男人眼里不复往日的神采，布满了红血丝。

秦卓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的演技好。

“现在既然你已经知道真相了，咱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也不愿意对着一个害死自己父亲的人吧！”这句话秦卓茹说给傅远航听，同时也说给自己听。

因为她，傅旭文去救冯芷，才丢了性命。

“我知道我父亲是为了保护……”傅远航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他看清了秦卓茹的眼神，女人的眼神里分明是厌恶和不耐烦。

“我说了，咱们就好聚好散，现在真相大白了，你难道真得让我和你共度余生用来赔偿吗？玩玩而已，何必当真？”女人嘴角挂着笑，在傅远航看来，那笑格外的刺眼。

真想保护傅远航，必须得狠下心……

男人彻底说不出来话了。

原来，他一直都像是一个笑话……

他慢慢松开了女人的手腕，颓坐在座位上。

“单我已经买过了，你在别墅的东西我会找人给你送过去的，我们不要见面了。”女人说完这句话，没有一丝犹豫的离开了。

男人痛苦掩面，泪水不断地从眼眶涌出。

如果他这时追出来，他会发现女人同时也哭得不成样子……

308寝室已经准备睡觉了，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

无人应答。

“谁？”

“我……”男人沙哑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听得不真切，却让人感受到了心碎和绝望。

“远航？他怎么回来了，不得在秦总家过夜？”

“不知道啊，先开门再说！”

路征一打开门，傅远航苦苦支撑的身子直接栽倒在他身上。

“远航！你……你怎么了？大姚快下来帮忙！”

雪越下越大，旅人也找不到归途。

邢玥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什么小偷之类的，毕竟这大晚上的，外面还下着大雪，住餐厅也不太安全。

“谁啊？”

“是我。”

卓茹？这么晚了怎么有时间来这？

一打开门，面前的女人吓了邢玥一跳！

这他妈是秦卓茹？

面前的女人脸色惨白，妆容花成一片，和往日那个注重外表的女人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