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男人哪有钱香啊！

灵归端着茶盏进来的时候，嘴角压都压不住，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把茶盏搁在温婉月手边，又往门口探了探头，确认白芷不在跟前，才凑过来压着嗓子开口。

“夫人，您可不知道，后街那边昨儿下午可热闹了！”

温婉月正在翻一本账册，闻言抬了一下眼皮。

“又怎么了？这段时间后街那边跟南曲戏班子似的，日日有新戏唱。”

灵归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

“云泽少爷身上起了疹子，二夫人请了城东的大夫来看，那大夫说是脏病！脏病您知道吧？

就是花柳巷那种地方才染得上的！二夫人当场脸就绿了，等大夫一走，从门后抄了根这么长的藤条……”

她伸手比了个半臂的长度，“也不管云泽少爷身上的伤了，劈头盖脸就往云泽少爷身上抽！”

温婉月垂下眼帘，唇角微微勾起。

灵归见她笑，说得更起劲了。

“云泽少爷身上还断着肋骨呢，躲又躲不了，满床打滚地嚎，二夫人哪里肯听他解释，抽得藤条都差点断了！最后还是奶嬷嬷跪下来抱着二夫人的手才拦住……”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温婉月这才轻轻“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住嘴角的弧度。

那香粉原本她只是想让谢云泽长些红疹子吃些苦头，如今被误认成花柳病，倒是顺理成章地把她给摘干净了。

崔莹那性子，知道自己儿子染了脏病，怕是恨不得把谢云泽的皮都揭下来一层。

灵归还在絮叨。

“不过夫人您说，二夫人平日里看着泼辣厉害，可摊上这么个儿子也是够糟心的……

这不，二夫人害怕二老爷知道云泽少爷的事情被气得病更重，一大早上就带着二老爷去了香积寺祈福，说还要住上一段时间呢！”

灵归咂了咂嘴，摸着下巴。

“要我说，二夫人确实该去烧烧香。这些日子，后街那边就没消停过，说不准是冲撞着什么了！”

温婉月听着灵归的话笑着摇了摇头。

哪有什么鬼神？

门外传来白芷的通传声。

“夫人，大公子身边的阿福来了，说是有东西必须送到您手上。”

阿福很快便进了门，手里捧着一只红漆木匣，匣面雕着缠枝莲纹，瞧着便不是寻常物件。

他在门槛内站定，恭恭敬敬地冲温婉月行了个礼。

“夫人，大公子吩咐小的把这个送来。大公子说，夫人近来执掌中馈辛苦，这是该有的回报。

这是城南一间铺面的地契，已过了户，记在夫人名下，此后便是夫人自己的产业了。”

温婉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铺面？过到她名下的产业？

她接过那只红漆木匣打开。

里面躺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契，上头用朱砂盖了官印，落款处“城南梧桐巷十七号”。

她知道这个地方。

梧桐巷虽不如城南长街那般热闹，可位置极好，紧挨着国子监和几家书院，往来多是读书人。

若开一间香铺或茶舍，客源必是不愁的。

“大公子说……这是给我的？”

温婉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阿福。

“是，夫人，大公子原话就是这么说的。大公子还说，夫人若想自己做些什么营生，尽可放手去做。

若不想费神，赁出去收租子也是使得的。横竖是夫人的东西，全由夫人自己做主。”

这还是温婉月进侯府以来，第一次露出没有伪装过的表情。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地契。

这还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产。

她想起前些日子那篓荔枝、制香原料、古籍。桩桩件件单拎出来都不算出格，可攒在一起便显得过分热络了。

谢云归……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是为了谢她这些日子不再纠缠谢云舒的回报吗？

要真的是这样……她还何必去费尽心机地勾引谢云舒啊！

她老老实实地抱紧谢云归的大腿不就好了！

她这么费心尽力地谋算，不就是为了要钱和权吗？

有了这间铺子，她必定能钱生钱。

温婉月的目光从地契上移开，看向阿福，她笑着说道：

“阿福，你帮

我给大公子带句话。就说：大公子的用意，我知晓了。”

她往后不会再缠着谢云舒了。

男人哪有钱香啊！

要不是还有阿福在，温婉月非得亲上地契两口不可。

……

“公子，地契已经送到夫人手上了。”

谢云归搁下公文，抬了一下眼。

“她怎么说？”

阿福站定，学着温婉月当时的语气，连嘴角那抹笑都模仿了个七八分。

“夫人说，‘大公子的用意，我知晓了’。就是这句话，旁的再没了。”

听完后，谢云归的眉头轻蹙。

他的用意……她已经知晓了？

知晓什么了？

他送这间铺子，固然有给她一个立足之地的意思，也有看到她这些日子不再往武英院跑后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

可这些心思，他从未当面表露过半分。

温婉月是不是会错他的意了？

“她可还说了别的什么？”

阿福冲谢云归摇了摇头，嗝了几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啊，还有！夫人拿到地契时，眼睛亮得很，像是……像是小的在街上看见小孩儿得了糖葫芦时的模样。盯着地契看了好一会儿呢，连小的告退都没留意！”

谢云归怔了一下，似是想到了温婉月那幅财迷的样子，轻轻笑出声来。

他的阿月喜欢钱。

既然她喜欢钱，他恰好有的是钱。

侯府的产业、他自己的俸禄、这些年攒下的铺面田庄，零零总总算下来，够她买很多间梧桐巷那样的铺子。

若一间铺子便能让她的眼睛亮起来，那他便送她十间、二十间，直到送到她愿意在面对自己时不再害怕，心生欢喜为止。

他这些年攒下的身家，除去按月往公中交银子，其余的都存着，没什么用钱的地方。

如今倒是让谢云归等到了该用的时候。

“公子？”

阿福见他久久不说话，试探着唤了一声。

谢云归回过神，面上那点柔软的神色已经收了个干净，恢复了惯常的疏淡。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