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上街卖艺

凡事有弊就有利。因为做工地，陈军他们陆续认识了一些人，租了一处便宜的棚居房栖身。

“陈军，我有一辆旧三轮车，你要不要？要的话，随便给我一点烟钱就行了。”

工地做好后，当一个工友这样说的时候，陈军心花怒放得简直要跳起来。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郊区。在进不了厂，找不到事做的情况下，有了一辆三轮车，多多少少也能赚点钱维持生计。

于是，陈军他们三个人，每天都踩着三轮车在街头转来转去。

他们不挑肥拣瘦，什么活都干。收废品，帮别人搬货送货，还顺便贩点水果疏菜卖。

总之，只要有钱赚就行。

因为串街跑巷，跟附近居家的人渐渐熟稔后，很多人充煤气、换水、搬煤球之类的事呀，都喜欢找陈军他们帮忙。

而他们三个人也不怕辛苦，随叫随到，做事效率高，服务态度也非常好。

作为回报，那些雇主不但给了他们辛苦费，还把家里的啤酒瓶、易拉罐、废纸箱等没用的东西，通通免费送给他们。

或许看他们是三个男孩子吧，那些雇主，女人就是比男人大方！

那些日子真的活得很忙碌，也很充实。

高兴的时候，汪勇和徐荣飞，就会把衣服随意地披在肩上，踩着三轮车，扯着嗓子得意地吼上几声。

而陈军，也会手痒痒的忍不住翻几个筋斗，即兴打上几拳。

有一天，陈军一个人踩着车子在外面闲逛。突然就看到一个女孩子，缠着几个摩托车司机在说着什么，便好奇地凑了过去。

恰巧这些人他都认识，他们慵懒地跟陈军说：“嘿，这女仔没有钱。帮她去找人，有没有搞错呀？走啦走啦！”

然后，便丢下陈军，纷纷开着车子散了。

陈军打量着女孩，她身材很好。有着幽谷深兰的气质，一头乌黑闪亮的飘逸长发和不染纤尘的脸，给人一种清水出芙蓉的美感。

这形象，给陈军的感觉，仿佛看风的女孩，又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办法拒绝一个女孩那企盼求援的表情，陈军想起了那个拾荒大爷给自己买的饭，轻轻叹息着走向了她。

出门在外，谁还没有难处的时候。

“大哥，我叫梅子，是来深圳找我表姐的。可是，我把装有地址的钱包弄丢了。”

陈军相信女孩所说的话。可是，没有地址，纵然自己想帮她，也有心无力。

想了想，陈军委婉地提示她：“梅子啊，你看能

不能想起一些关键的字来，比如什么村什么路之类的。”

陈军这样一说，梅子就垂头丧气地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托着腮帮子，晶亮的眸子里充满了淡淡的忧郁，雾气翻腾着。

要是能想起什么村，或者什么路，还会束手无策地站在这路上四处张望吗？

不知为什么，陈军的心里突然就产生了一丝悸动。眼前浮现出母亲憔悴的面容，父亲佝偻的背影，以及他们为自己婚姻大事窃窃私语的样子。

他有些傻傻地看着梅子发怔。

梅子感应到了，就朝他回首浅浅地笑笑。她的笑好美，美得陈军的心就那么一漾一漾的。

由于梅子提供的地址不对，陈军载着她几乎跑遍了能去的所有地方。

“梅子，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天黑时分要收工了，陈军只好这样征询地对女孩说。

梅子一声不语，只是微微咬着嘴唇，用脚尖在地上轻轻地蹭着，似乎内心很纠结。

见她没什么表示，陈军爱莫能助地转身，摇摇着头推车准备走人。

“大哥，”这个时候梅子在后面紧张的喊了起来，急得差点要哭了。

陈军慢慢地回过头，见她提起行李，一脸企盼地望着自己。

“上车吧！”陈军原本就没有打掉抛下这个走投无路的女孩，何况，她还是那么的美丽漂亮。

“唉，”梅子欢快地应着。

看着女孩那高兴的模样，陈军踩着车子摇头晃脑地唱起歌来。

“前面一条弯弯的河，载着漂亮的妹妹，我唱甜甜的歌。心中漾起层层的波，只为妹妹你呀喊了我一声哥……”

陈军胡言乱语的歌词，把梅子逗得抿嘴直笑，眼里的忧郁一扫而空。

不久，陈军就带着梅子来到了自己栖身的棚居房。

仿佛一阵春风，吹进了古井无波沉寂的大地。汪勇和徐荣飞用一种怪怪的眼光看他，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那意思仿佛在说，哎呀哎呀，军哥，你行啊！踩个破三轮车，也能带个漂亮的女孩回来。

接下来，这两个二货就屁颠屁颠跑过来，抢着来梅子的手上接行李。说出的话，让陈军刚喝进嘴里的水，硬是一口给喷了出来。

“嫂子，一路辛苦啦！”

梅子被他俩的话吓得往后退了一小步，好像看到了蟑螂和老鼠一样。

“滚！”陈军抬腿轻轻踢了这两个家伙一脚。

人家一个女孩，要多大的勇气，才敢放心一个人跟自己来棚居房？

他俩的话，让梅子有种羊入狼窝的担惊受怕，估计整个晚上都不敢放心闭眼睡觉了。

还好，梅子对陈军在自己落魄时，能够收留自己还是很信任的。

这样小心翼翼地相处几天后，她竟然哥长哥短地叫着围绕陈军转了。

艰辛而忙碌的奔波，让这些闯深圳的人，深深体会到了生活的粗糙和荒凉，体会到了生存的艰难和不易。

然而，生活再苦再累，陈军始终都没有放弃自己的写作和武术，汪勇也没有放下他的画画，徐荣飞现在的爱好，就是抱着吉它弹奏，练习歌唱。

而梅子，竟然也是能歌善舞的！

这样，终于有人向他们说：“陈军，你们其实是可以去广场摆摊献艺的。”

换做以前，陈军是绝对不会考虑的。

但生活的节奏走到今天这一步，很多不可能的事，也就顺理成章让他尝试着去做了。

深圳的工业区比较集中，有的一个工业区，员工都有近万人，并且工厂一般采用八小时制的三班倒。

这样，在各种消费场所，夜晚跟白天几乎没什么两样。

特别是那些大商场附近的广场，人山人海。卖小吃摆摊的，几乎是通宵营业。

终于忍不住诱惑，陈军他们鼓起勇气走向了广场。

首先是徐荣飞抱着吉它边走边唱，占住一个空旷一些的地方。

然后就是陈军耍着拳脚，翻着筋斗，表演武术。梅子则在他的旁边，翩翩起舞。

这样，汪勇便煽情地喊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正宗的校园歌声和舞蹈，还有精彩的武术表演，惟妙惟肖的肖像绘画，全部都是原创的即兴表演！”

于是，徐荣飞便把陈军连夜赶写的歌词，用饱经沧桑的嗓子喊了出来——

告别了家乡，告别了校园，走进了社会。

生活，是一条弯弯曲曲的路啊。

父母关注的目光，随着我们远离的身影，越拉越长。

却总在村口小路旁，有意无意地抬头把我们张望。

天再高，地再远，无论我们人在哪里，身处何方？

在父母的心里面，我们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孩呀……

随着徐荣飞颤抖的声音歌唱，陈军注意到，有很多年轻人在悄悄抹眼泪。

或许这辛酸的歌词，引起了他们的共鸣，让他们想起了含辛茹苦抚养自己长大，此刻却远在家乡，无人照顾的白发爹娘。

“好！”陆续有人含着泪拍着巴掌往地上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