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顾昭的心思

隔了两三日，土豆辣椒柿子都种进大棚里。

顾富没见过这些东西，特意问了秦氏，秦氏更是两眼一抹黑，就说是吃的，具体怎么吃不知道。

顾富看着空旷旷的黑土地，有些心疼。

这怎么又不种菜了呢？

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啊！还得费柴火烧，光是柴钱，每月就得二两多银子，却种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

但他也知道，阿凛媳妇儿自有打算，不是他能想明白的，随后摇摇头叹口气便走了。

顾宁赚了二两银子。

一半给了秦氏做公中。

底料和绣线的钱都算在里面了，秦氏没再另外要。

剩下的一两银子，按照之前说好的，和陶娘子七三分账。

陶娘子手里捧着沉甸甸的三百文钱，呆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又郑重地拢进掌心。

赵荷花把顾宁赚了二两银子的事情跟王寡妇一说，王寡妇立刻让她什么都别干了，每天都去顾家学刺绣。

为了表示感谢，王寡妇每天都让赵荷花带两个鸡蛋鸭蛋过来。

寒冬腊月，时间悄然走过。

顾宁还从自己刚赚的银钱，拿出一百文给家里买了蜜饯。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些。

顾昭捧着蜜饯，吃了一口，半晌没说话。

顾宁还以为他不喜欢，“二哥不好吃么？”

顾昭扯了扯嘴角，“怎么会，你买的，好吃呢，我舍不得一口气全吃了，以后留着慢慢吃。”

顾宁甜甜一笑，“留着干什么，妹妹我还能赚钱，以后再给你买！”

“……”

顾昭更不说话了。

含着蜜饯，却觉得发苦。

县里粮食涨价，村正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村里不少人都哭诉到村正家门口，饿的哭爹喊娘。

村正家里人也多，没那么多粮食救济。

村正老伴轰走一批又一批，最后急了，“县衙都快揭不开锅了，找我老头子有什么办法？他能按着县太爷发钱么？！”

有妇人道：“婶子！我们也不是白吃食儿，就想问问有

没有活干，哪怕一天赚个几文钱，攒几天就能买一斤粮食，也够我们一家人吃糠咽菜活下去了，要不然这年底是真没法过下去了呜呜呜！”

村正老伴儿也难，“现在这个时节哪有那么多的活计？员外老爷都在在家里等着过年，大河都冻上了，没有扛大包的生意了！”

说着，村正老伴叹口气，“等明年开春就好了，估计就有不少老爷们找各村村正寻摸人干活了，现在先找亲戚借点粮食，对付活吧，我们家也难。”

一家六口大人，还有四个娃子，十口人，若不是之前包山种了点果树手里有点钱，也是快过不下去了。

就是这样，也得省着点吃，谁知道来年是个什么光景？

一群妇人们舍下脸面来这里哭哭啼啼，最后还是被家里汉子嫌丢脸的拽了回去。

路过的不少人感叹。

“要是还有像之前顾家盖大棚的活就好了！”

“是啊，我家能攒下点钱也是借了顾家媳妇儿的光，攒了快半两银子，幸亏没乱花。”

“我也是，唉，原本还想能过个肥年，现在粮食一涨价，能过去这个冬天就不错了。”

村正都没敢出屋，在屋里吧嗒吧嗒直抽烟。

确实是有难处，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村正悄摸地让两个儿子扔下点糙米、粗面，至少让人先活下去。

这钱还是靠宋琳买地得的，一百多两，再加上村里账上的十几两，即使粮价上涨，也应该能让村里人过去这个冬天。

就是其他村里怕是没这个运气了。

村正长长叹了口气。

大棚种好后，宋琳开始写呈递给县令的报告，写的头晕脑胀，倒是涨了不少基建知识。

若是推广出去也好，形成规模，干的人多了，厂子也多，雇佣的工人也多，得到的工钱也多。

别小看一个工厂的供养能力，至少附近的庄稼汉不能种田的冬日也有营生，不用数着家里剩下的粮食盼开春。

正好在七日后，宋琳将写好的报告送到县衙。

县衙果然空荡荡的没人，好不容易从里面闯出个着急忙慌的身影，宋琳赶紧上前拦住，一细看竟是县令大人旁边的

师爷。

师爷看见宋琳更是一愣，“你来这里干嘛？”

宋琳把手里的几叠草纸递给他，“这是县令大人之前要的大棚图纸和设计方法，不知县令大人可在？”

师爷嗤一声，“南方战乱，县令大人正跟军部户部的大人开会，哪有时间理会你？”

“你随便进去找个书吏交给他就行。”

说完，师爷便急匆匆地走了。

宋琳心想正好，要不然县令在这儿，说不准还要细细看一遍，再问她几个问题，阐述一下思考想法……莫名有种上辈子在院士老师面前答辩既视感。

恰好碰上一个小书吏，宋琳把东西交给了他，转身便走。

出了县衙，宋琳去了兴海酒楼，准备接顾昭一起回去。

没等多久，顾昭便从后堂走了出来。

看见宋琳，他抿了抿唇，“嫂子。”

宋琳觉得他有话要说，但是等了一会儿顾昭也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咱们走吧，嫂子。”

一路上，顾昭拎着装辣根的木桶，很沉闷。

今日天气不太冷，阳光明媚，脚底厚实的雪踩起来咯吱咯吱地响。

宋琳没有催促，一个人想说的时候自然就会说。

一刻之后，果然，顾昭道：“嫂子，账房先生说我学的差不多了，想让我跟他一起学记账，当学徒，像顾文堂哥那样，管三餐，还有饭，一个月五百文工钱。”

五百文？

这给的是不少了。

要知道，当时顾凛去当兵，出生入死的小兵也才一个月五百文。

宋琳停下来，问他，“你想去？”

顾昭脸上闪过一丝纠结，而后眼神变得坚定，“我想去。”

宋琳：“那你不想去私塾里念书了，不想考功名了？”

顾昭胸口剧烈起伏了下，攥着木桶的指节泛白。

“……不去了嫂子，还是先赚钱重要，而且，我也并不一定能考的上。”

“阿宁一个姑娘家都在想方设法往家里赚钱……我要是继续读书，家里就我一个要花钱的，我、我没脸读。”

宋琳看着他，慢慢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