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4章 所以她原本是谁呢？

江令瓶安静立在纯白虚无里，隔着一层透亮的结界望着江早安，认真听她描摹那些鲜活热闹的日常。那些一起逛街挑裙、结伴拍照、分享化妆品的细碎小事，于普通人而言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生活，对被困深宫副本一辈子、终日与厮杀、猜忌、孤寂为伴的她，却是触不可及的美梦。

一点点温柔的笑意漫上她眼底，紧绷多年的眉眼彻底舒展，过往常年覆在身上的冷冽、疏离尽数褪去，只剩下安稳又知足的柔软。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缓柔和，带着淡淡的向往：“光是听着，就好幸福。”

她没有再沉溺于心底的遗憾，也没有追问自己是否还有机会拥有那样的人生。指尖缓缓抬起，轻轻抵在自己眉心之间，一缕纯粹干净的淡金色神魂微光顺着指尖缓缓牵引而出，在半空中缓缓舒展、拉长，最后化作一卷纹路古朴、泛着温润光泽的卷轴，静静悬浮在两人之间的虚空里。

这一卷卷轴承载着她全部的神魂根基，是她存在于此世唯一的本源，交出它，便意味着彻底消散，再无轮回重来的可能。可江令瓶没有半分迟疑，微微偏头，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纤细的指尖。

一滴温热鲜红的精血缓缓渗出指尖，她抬手将指尖按在卷轴空白的落款处，以自身神魂精血为墨，一笔一画，落笔沉稳郑重，工工整整签下“江令瓶”三个字。字迹清隽利落，没有一丝颤抖，藏着她早已下定的决心。

写完落款，她抬眼望向结界外密密麻麻的玩家，清冷却坦荡的声音缓缓回荡在整片纯白天地，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没有半分犹豫：“我，江令瓶，自愿散尽自身的神魂骨血，抵消副本积攒多年的杀戮业障，换回本轮所有殒命玩家的生命。”

话音刚刚落尽，卷轴骤然迸发耀眼柔和的金光，光晕席卷四方，下一秒便化作点点星屑，瞬间消融于无边虚空，没有留下半点痕

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仅仅一瞬的空白之后，副本之外所有人所处的安全区，骤然铺开一片温暖治愈的乳白色柔光，光芒笼罩整片空地，暖意包裹住每一个存活下来的玩家。

人群之中接连泛起一阵阵错愕的惊呼，原本在副本崩塌、巨型蜈蚣袭击、断壁碎石碾压中当场陨落、本该直接淘汰出局的玩家，接二连三凭空浮现，脚步虚浮地立在人群中央，个个面色茫然，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先前受伤、濒死的部位，身上连一点伤痕都不复存在，完完整整，毫发无伤。

一名身材瘦小的男玩家愣在原地，反复低头打量自己的四肢，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哎？发生什么了？我刚才明明没躲开头顶滚落的巨石，意识都彻底黑下去了，怎么还好好站在这里？”

他身旁一同复活的女生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清晰的痛感传来，她彻底懵了，四处张望周遭熟悉又陌生的安全区环境，喃喃自语：“我怎么活下来了？这里是副本出口的安全区吗？我们算通关了？”

不远处几个组队闯关的玩家围在一起，彼此打量对方完好无损的模样，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到底发生啥了，我记得我明明已经死透了，现在居然好好站着？”

“我刚才还以为彻底结束，要被系统强制传送出局，结果一眨眼就回来了。”

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向头顶隔绝内外的透明结界，满眼疑惑：“谁能给我们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平白无故把我们全部复活，副本机制什么时候这么仁慈了？”

复活的玩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不断抬手检查自己的身体，又互相拉扯队友确认对方真实存在，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惊呼声填满了整片安全空地。原本侥幸活下来、亲眼目睹副本内一幕幕别离的玩家，此刻心底已经隐隐猜到

了答案，纷纷红着眼眶，沉默地望向结界里那个逐渐透明的清瘦身影。

江早安双脚像被钉在了结界前方，手臂上还残留着被碎石划伤的灼痛，身上沾满废墟里的尘土，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视线死死锁在江令瓶身上，喉咙紧紧发涩，堵得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轻轻、颤抖地唤出她的名字：“江令瓶……”

除此之外，她再也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话语。先前副本里众人都忌惮江令瓶杀伐冷漠，不少人私下非议、厌恶她，连江早安起初也只觉得她难以靠近，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独自背负副本所有罪孽、常年独自承受骂名的女子，最后会选择散尽神魂，牺牲自己，换回所有素不相识玩家的性命。

心底翻涌着愧疚、酸涩、心疼与震撼，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她胸口阵阵发闷。

结界之中，江令瓶身上消融的速度越来越快。原本完整清丽的身形一点点变得通透，半边脸颊、一侧肩头与整条左臂都化作轻飘飘的透明微光，风轻轻一吹，便有细碎光点不断从她身上剥离、飘散。她的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在这片纯白虚无里。

可她依旧强撑着快要涣散的意识，稳住单薄的身躯，微微侧过头，朝着江早安所在的方向，用尽仅剩的力气，努力扯出一张干净温柔的笑颜。那双曾经盛满疏离冷淡的眼眸，此刻澄澈干净，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得不到回应的期许，她轻声开口，音量微弱却清晰：“你觉得……江令瓶……美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刺破了所有人压抑许久的情绪堤坝。积攒全程的不舍、感动、愧疚在此刻尽数爆发，再也无法克制。

江早安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她死死攥紧覆在结界上的手掌，用力重重点头，嘶哑哽咽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用尽了全身所有力气：“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