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纸条

叶梁川突然趴在桌子上，眼圈泛着颓废的猩红，哑声说道：“她为了另外一个男人要，要给我分手。”说完将头深深埋进了胳膊里。

沐子言惊得从座位上弹起来，“艹，叶梁川你这么窝囊。”唾沫纷飞的说。

沐子言越想越憋屈，猛地一拍吧台，拽起叶梁川的胳膊说道：“你还喝，你都被戴绿帽子了，你给我起来，我带你去报仇。”

叶梁川俨然已经喝醉了，被沐子言拽起来，摇摇晃晃，呼出的气息中带着刺鼻的酒精味道，沐子言嫌弃的捂着口鼻说道：“你到底喝了多少？”

“喝，喝了……”叶梁川结结巴巴的回道，然后话锋一转又说道：“我没有喝酒。”说着又坐回座位，还给自己又添了一杯酒，抬起眼睛看着沐子言，讷讷的说道：“你看，我没有喝酒。”

沐子言闭着眼睛，缓缓的呼出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好几遍：“不能动手，影响不好。”才遏制住自己早已握成沙包大的拳头，没有往叶梁川那张帅脸上招呼。

松开手指，沐子言坐在叶梁川旁边的高脚凳上，十指交叠放在桌前，侧过脸盯着又将一瓶酒纳入腹中的叶梁川。

五颜六色的液体，冷白瘦削的手指抚摸着一个个透明的瓶身，一个发丝凌乱，眼神迷离的男人，将一杯杯液体顺着滚动的喉结灌紧胃里，仿佛这里有一个透明的罩子与扰嚷的外界分割开来，成为一个独立的世界。

等到桌上仅有的两瓶成为空瓶的时候，沐子言静静起身，伸手去拉叶梁川：“该走了。”

神志不清的叶梁川，眼神朦胧的看着面前的手，猛地拉过去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把脸贴上去，嘴里不断的呢喃着：“阿怜，阿怜……对不起，我，我不应该去米国了，我们重来一次，再一次好不好?你别跟许诺订婚，我不许，不许。”

沐子言急忙推拒着叶梁川的肩膀，避嫌似的慌乱的摇着头，嘴里忙不迭的反驳道：“叶梁川，你看清楚，我可不是你的什么阿怜。”

“阿怜，你不要和许诺订婚，他就是一个破坏我们感情的男小三。”叶梁川听到回应，更加变本加厉的孩子气说着。

旁边的人意味深长的笑着上下打量着两人，沐子言左瞧瞧右看看，四面八方全是偷偷看戏的人，沐子言恨不得刨出一个洞钻进去。

沐子言终于忍受不了了，看着脸上染着“孩子气·烂醉如泥·念念有词·川”，狠狠的把手一甩。

手被甩开，叶梁川耷拉着头，佝偻着脊背，像一只被人遗弃，流落在街上的小狗，“为什么你总是要松开我的手，许诺就那么好吗？”

“因为我不是你的阿怜。”沐子言想也没想的回道。

“等等”，沐子言停下动作，将视线固定到叶梁川身上“许诺?阿怜?我草，叶梁川，你女朋友不会是顾怜吧?”沐子言惊的张大了嘴巴，合不住嘴，不可思议的看向叶梁川。

沐子言是万万没想到，他回来参加的订婚宴不是别人的，而

是叶梁川女朋友和，和别人的，这个人还是自己小时候的玩伴。

现在就是自己的一个好兄弟和自己另外一个好兄弟在抢同一个女人，沐子言快速的分析着局势。

“造孽啊！”

“那个？叶梁川，你，你那个啥?那个……”沐子言手足无措的乱动着，磕磕绊绊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不能破坏别人的婚姻。”这句话沐子言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一边是兄弟，另一边是从小到大的伙伴，他也无法抉择，沐子言烦躁的抓了两下头发。

叶梁川的真心他都看在眼里，他实在是无法说出口。

沐子言无声的嗫嚅了一下，嘴巴一张一合，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轻轻抬手想要拍拍叶梁川的肩膀。

好家伙，人家叶梁川竟然睡着了，沐子言先是怔了片刻，随后摇头轻笑。

沐子言扶着叶梁川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暮色尽染，星空静垂，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皓月高高悬挂在头顶，一半月光隐匿在云翳里，一半月光随着一捧星光一起照着尘寰的未归人。

沐子言汗水涔涔的拖着烂醉如泥的叶梁川走了出来，跨过门槛，沐子言将比他还要高上一头的叶梁川缓慢扶到墙角，借助墙角的力量，沐子言喘着粗气，抬手擦了擦头上的薄汗。

“叶梁川，你家在哪？”沐子言扶着东倒西歪的叶梁川问道。

“对，要回家，不回家阿怜知道了是要生气的。”叶梁川欹斜的靠在墙角，眼神迷茫的抬起头。

环视四周，似乎在辨认着方位，酒精如火方炽，将一切感知烧成灰烬，眼前的物体极尽扭曲旋转着，叶梁川有些看不清。

叶梁川闭上眼睛，手背紧贴在额头，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摇走缭绕在眼前的眩晕。

但眩晕没赶走，反倒让叶梁川在原地踉跄了一下，沐子言眼疾手快的扶住他，不满的责怪道：“你瞎晃什么啊?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六福路”叶梁川嘶声说道。

沐子言觉得将叶梁川送到六楼的难度跟爬喜马拉雅是一个难度，沐子言扶着墙，急促的喘着气，双腿发软。

平息之后，沐子言从叶梁川身上找到了钥匙，打开门，在黑暗中摸索着开关。

“啪嗒”，打开灯之后，沐子言睁大眼睛定定的愣在了原地。

叶梁川的家里是一片狼藉，地上是破碎的玻璃，大块的，小块的迸的满地都是，地上还有一大片已经干了的水痕，水痕中还有已经泡烂了的纸，黏糊糊的粘在地上。

沐子言扶着叶梁川定定的站在玄关处，脚尖迟迟没有迈出去，看样子两个人之前应该爆发了一场“核战争”。

沐子言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睡着的叶梁川，红晕已经退散，脸色像一张白纸一样，苍白又羸弱，就算睡着了，眉峰依然紧紧蹙着，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沐子言目

光涣散，没有焦点，转开视线，沐子言小心翼翼的扶着叶梁川，避免让他猜到玻璃碎片。

有惊无险的将叶梁川放倒在床上，沐子言坐在床边轻轻拍打着酸痛的四肢。

木然的盯着棕红色的地板，沐子言抿着唇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战争中，透过窗外的月光，浓黑的眉头越拧越紧。

沐子言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叶梁川，在床边不停的蹀躞，手伸到床头，又像被蛰了一下迅速的缩回来，如此往复。

终于，沐子言停下了脚步，重重的吸了一口气，拿起了床头的纸和笔写下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又垂下眼睑看了叶梁川一眼，最后将纸放在叶梁川的床头，便离开了。

第二天，叶梁川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一动整个身体就疼，像是把骨头全部拆掉，错位组装了一遍。

头稍微一动，就突突的疼，叶梁川皱了皱眉，难受的用手捶了捶头，慢慢的直起了身子，昨天的回忆一股脑的全部涌现了出来。

宿醉之后的后遗症暴露无遗，身上的酒臭味刺鼻，头发像鸡窝一样，凌乱的顶在头顶，叶梁川搓了搓脸准备下床，手不小心摁到了一张纸条。

“顾家在枫林路的锦溪苑。”简单的一句话叶梁川却看了很久。

简简单单的十个字，叶梁川却一动不动的盯着看了十分钟，眼睛干涩的生疼，叶梁川才眨了眨眼睛，将纸条随意的扔在了床上，起身下床。

从浴室洗漱出来，叶梁川坐在沙发上，双手撑在膝上，背影陷进靠背之中，神情晦暗难辨，叶梁川闭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嘴角紧紧绷着，眉头紧锁。

眼皮微微颤抖，叶梁川忽的睁开湛亮的眸子，走进了卧室，站在门口叶梁川看见被他随意扔在床上的那张纸条，眼睛呆滞的盯着它，鼻翼轻微翕动。

“去枫林路的锦溪苑。”叶梁川坐在出租车上声音飘忽的呢喃出这句话，熟练的像演习了千百遍。

司机很快的踩下油门，叶梁川靠在后座的椅背上，盯着窗外的事物，速度很快，移行换景，外面的景物一不小心就会错过，错过吗？

叶梁川的眼眸闪了闪，瞳孔微微泛红，垂落在椅座上的手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到了目的地，叶梁川拿着手机站在原地，细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删，删了打，好不容易凑成一句话，叶梁川又迟迟不按发送键。

面前是造型别致的别墅，看起来就是一座中式的堡垒，里面的公主就应该和王子在一起，童话故事里公主从来没有和骑士在一起过？

叶梁川又将视线转移到手机里，右手颤巍巍的停在屏幕上，近在咫尺。

向下，食指终于触碰到屏幕，绿色的对话框淹没在原本满满当当的聊天框中。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了，手机，没有任何动静。

叶梁川像被针扎了的气球一样，最后空的只剩下了表皮，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叶梁川迈起脚尖往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