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章 离开山城

那天，殷霜在奶奶的坟前哭得天昏地暗，直到天快要黑的时候，这才下山回家。

没想到的是，那个黑衣男孩竟然在山下等她。看到她，打开车门朝她走过来，昏暗的天色下，男孩脸上的面容始终看不清。

“听说你把我赔给你奶奶的钱全部捐给了慈善机构，你怎么这么傻？你不是还有大学要念吗？你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怎么办？”

男孩好像很了解她，才来到她身边，就开始低低的说着前两天她才做的事。

“.....”

殷霜没说话，也没理。

对于她来说，这个男孩就是个害死她奶奶的罪魁祸首，是她这辈子的仇人。

虽然，车祸是奶奶自己酿成的！

马路边，路灯的灯光微弱，天边的夕阳已经沉落，留给大地的只有闷闷的燥热和青山后那微红的晚霞。

“我送你回去吧，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以后我来....我来照顾你.....对了，我叫周羽生，下学期大四了。”

黑衣男孩继续说道，他的声音明明很急，可说出来的话却断断续续。

“......”

她依旧没回答，甚至没有看他。呆呆的站在路边，她的眼睛很疼，很烫，身上软绵绵，提不起任何兴致。

手里捧着奶奶的遗像，抓的死紧，双目无神的看着马路的尽头。

夏天里的风燥热不堪，一阵风吹过，长长的青丝飞扬，掠过她的眼睛，眼前的一切变得迷蒙。

“你饿吗？要不要我带你去吃饭？”

这黑衣男孩不死心，还在跟她说话.....

“.....”

“你住的那地方有点破，要不要去我家？我跟我爸妈说了，他们说，愿意你到我们家生活。我们家虽然不是太大，但是养你....养你足够！”

他想好多，想法有点好笑.....

“......”

“你上车好不好？我送你，这么晚了，公交车不知道还来不来？”

“.....”

“你有没有....你.....”

这男孩不停的说着，不停的问着，她听着，内心一片死水。这时，有辆白色公家车出现在马路的尽头，远远的，朝他们快速的驶过来。

车来了，也该到了和一切告别的时候了。

上车的时候，她转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绿树葱葱的山林，朝奶奶下葬的地方又看了两眼，这两眼，她的心生疼。

回到家，面对满室的孤寂和凄凉，已经疲倦至极的她开始收拾东西。这里她已经不敢再继续生活，对于她来说。此时离开，会让她有种她是因为外出读大学和奶奶分开来的错觉。

她宁愿有这种错觉.....

因为如果没有的话，她会抑郁，她会伤心难过，她不知道接下来的生活该如何继续下去！

她把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放在背包里，又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随后又把一直陪着她的那只被她补得不能再补

的洋娃娃小心翼翼的收进背包，连带着奶奶打麻将放在兜里的四百二十多块钱也放了进去。

这些.....

是她殷霜现在全部的家当！

临出门的时候，她给奶奶上了几炷香，坐在奶奶的遗像面前许久，也静静的看了许久。

她的眼底空洞，里面有着无尽的悲伤。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内心深处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的时候，她起身，拖着如灌了铅的双腿关好门窗，锁好门，就此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了十一年的家。

绿皮火车缓缓的开动，殷霜靠在那张散发着汗味和臭味的靠椅上，窗外不停掠过的景色，两只手不停的相互纠缠，指尖抠弄着细嫩的掌心，用力再用力。

疼吗？

一点都不疼！！！

这跟她的疼痛无比的心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

终于绿皮火车开离，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泪花，眨了眨眼，泪水沿着眼角滑落，转而被她快速擦掉。

再见了，小山城！

再见了，奶奶.....

从小山城到明城，绿皮火车走了二十几个小时，同样，第二天半夜的时候，她从明城的火车站里走了出来。

站在街边，小小的衣着朴素甚至有点寒酸的她，被明城这座现代化的大都市的繁华给震住。

这里很亮，亮的晃眼，这里到处都是高楼，繁华至极又喧嚣至极。

这未免让第一次来到大城市的她手足无措，一双手紧紧的抓住背包的肩带，仿佛这样才能掩饰她心底的不安和慌乱。

放眼望去，这个城市真的很大，到处四通八达。路灯下，她的瘦小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有绿色的出租车经过自己的身边，停下来问她去哪里，见她不做声，脸上的表情清冷，也就没再继续问，直接驶离。

这个晚上，初次来到明城的这个晚上，城市如此明亮，而她又如此灰暗。如此鲜明的对比，殷霜时常会想起那个场景。

想到自己的手足无措，想到自己瘦小的身影在繁华都市里的那无助模样，她都会用力的抿唇，垂下眼睑，遮住眼底所有的忧伤。

一个人站在大街上许久，随后又转回火车站，在大厅里窝了一夜。清晨的时候，天边微露曙光，她伸了伸自己酸疼的手脚，忍着饿，开始寻找去明城师范大学的路线。

所幸，路线好找。火车站的对面竟然就是公交车站，她在那边一辆车一辆车的寻找，终于在公交站的最后面，找到了那台去明城师范大学的公交车。

从火车站坐到自己的学校，穿越了大半个城市，一路辗转，一路的耀眼闪亮，她就这样安静的看着，一动不动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生怕错过了每一处风景。

终于站在这所她千挑万选的大学面前，她没有半丝激动，内心里甚至有点荒凉。仰头看着那高高的庄严的校门，轻轻的，她用力的抿了抿嘴。

以后的以后，孤单一个人的她要好好的生活下去，连同奶奶的那一份。

“奶奶~~~”

殷霜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嘴里发苦，苦如黄莲。

还有半月才开学，殷霜决定先去学校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领导，问一问她如果没钱的话如何入到学这件事。

学校的正大门后的千米开外的地方有栋高高的大楼，大楼很高，站在楼下，殷霜仰头看向楼顶，脖子有点酸，很是费劲。

一天没进食的已经饿过头的她坐在楼边上的绿化带旁边，一直等到八点，终于看到有衣冠楚楚的人开始进出大楼。

跟过去，问了下，才知道现在还没开学，这办公楼里的领导都还没上班。

扑了空的殷霜，有点失望.....

试探性的问了下如果没有学费能上到学吗？结果这话才问出，回答她问题的一个戴眼镜的瘦青年笑了下，冷漠的回了句。

“怎么可能！！”

这四个字，殷霜的目光变得晦涩，叹了口气，没再继续问下去。

这次出来，她只带了那么四百多块钱，除了路上花了一些，还剩两百多。而她的学费两千多，还不包括她的生活费。

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学，能赚多少就赚多少！

奶奶的那些麻友因为同情塞给她的钱，她一分钱都没收。倔强的她从来都不会轻易的收任何人的好处.....

学校在郊区，找了半天，饥肠辘辘下，终于在一家饭店找了个洗盘子的活。肥头大耳的老板见她年纪小，答应收留她，还给她提供住宿。

只是才做了半天的当晚，她受不了这油腻腻的老板的那暧昧又恶心的目光，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家小饭店。

生活本来就苦，这些.....

殷霜只有默默的承受，在她的这千疮百孔的心里，生活的不公和孤苦，她已经习以为常。

离开了小饭店的殷霜，背着她唯一的背包，游荡在走在静谧的她即将入学的大学校园，小小的她，影子被路灯的灯光拉得老长。

这一晚，她睡在了学校的图书馆旁边的一个走廊边，那里有灯，至少安全。

好在第二天，她又找到了份包吃包住的活。是在学校旁边的一家小旅馆里干活，活很脏很累，但小旅馆的老板娘很好，至少没有为难她。

半个月的时间，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累死累活，她挣了三百块！

开学的时候，她紧紧的捏着老板娘给她的三百块，离开了这家小旅馆，目光里毫无波澜。

她的指尖发白，因为长期浸泡水，一双手脱皮严重，皱皱巴巴，又黑又瘦，如鸡爪。

再次站在这座大学面前，她内心里隐隐的有点期待....

在她的心里，学校是一个神圣而又美好的地方。这里是这世上所有的美好的源头，所有的人和事都是最正直，也是最通情达理的。

只是，这想法很美好，但现实真的就是现实，骨感而又残忍。

呵呵.....

殷霜想到这的时候，她唇边闪过一丝讽刺的苦笑，一双本是清澈的大眼睛变得灰暗无比，无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