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 自我怀疑

棠泠愣着，再次回过神，她已经被萧逸尘拉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萧逸尘有些生气地棠泠拉到了自己的对面，双眸带着点点火星子地望着棠泠。

不知为何，棠泠望着萧逸尘微怒的脸庞，心里竟有几分心虚、害怕。

「尘先生，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棠泠不自在地撇开了眼眸。

「棠泠，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吗？」萧逸尘第一次对着棠泠，直呼了她的名字，语气明显的愤怒。

「当然是真的。」棠泠回过头，对上了萧逸尘的眼睛，坚决的说着。

萧逸尘闻言，眉头紧锁，有些恨铁不成钢得质问：「你明明关心孺子室，还要装作不在意地把孺子室交给我。刚才甚至说出对孺子室各位先生诀别的话。你这样未免对孺子室太不负责，对这几日辛苦为孺子室重建的先生们太不负责。」

他原想用激将法，或者让棠泠对孩子们的不舍，可以让棠泠重新振作，重新回到孺子室。

结果，棠泠今日前来竟然说了这么多丧气的话，甚至她自己也要放弃孺子室！

萧逸尘不能接受，也不能理解。

棠泠听着萧逸尘这番话，撇开了视线，情绪波动了起来，胸口也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萧逸尘见棠泠不说话，沉了一口气继续道：「孺子室现在重建很顺利，你还在担心忧虑什么？」

他盯着棠泠，语气微怒。

他以为棠泠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可是这一次棠泠表现出来的态度，让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棠泠？

棠泠扯了扯嘴角，轻轻地笑了一声：「我担心忧虑什么，这和你尘先生有什么关系吗？」

萧逸尘看棠泠一副淡漠的态度，不由得生气起来：「当然有关系！孺子室是你一手建立起来，如今你轻言放弃，考虑过孺子室的先生们和孺子室的孩子们吗？」

他低吼着，他很少将自己的情绪外露出来。

两个人针尖对麦芒。

「我刚才已经对孺子室的先生们道歉了！」棠泠瞪着眼眸正视着萧逸尘，失控地吼了出来，「孺子室的孩子们如今也去了新的私塾，等孺子室重新开办，孩子们不也可以重新回来上学吗！」

「没有棠泠的孺子室，还是孺子室吗？！」萧逸尘的音调抬高了几分，他第一次如此生气，几乎是瞪着棠泠说出的这句话。

一句话，让两个人都沉默了。

棠泠闻言，愣了神，眼眸里的光芒微微闪烁，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萧逸尘看棠泠一语不发，他想自己说中了棠泠的心，他犹豫地看了棠泠一眼。

他缓了缓神，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接着轻微地放轻了语气继续道：「当初我愿意把骁骁留在孺子室，就是因为你的教育理念与其他私塾先生不同。如今，你要放弃孺子室，把孺子室扔给我，这和让孩子们去其他的私塾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让棠泠震撼，也彻底愣了神。

萧逸尘认真地盯着棠泠。

二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起来。

棠泠默然地垂下了头，陷入了沉思，不是因为萧逸尘对她的态度有多么的凶，而是萧逸尘说出了一个她忽略的事情。

那就是，她当初创办孺子室的初心，不就是希望孩子们可以接受到现代的启蒙教育吗？

她当然可以把孺子室甩手

扔给萧逸尘他们，可是孺子室的先生们对启蒙的事情了解多少？

如果，当真要把孺子室交给萧逸尘他们。

至少，她得把那些先生们地幼儿观念，启蒙观念培养起来。

而如今，孺子室的先生们对启蒙都是一知半解，只知道传道授业，对什么启蒙的教育理解，知之甚少，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了解。

要让现在的他们接手孺子室，的确会和萧逸尘说的一样，这和让孩子们去到其他的私塾有什么区别？

萧逸尘的这番话，让棠泠内心有了几分动摇。

而萧逸尘以为棠泠的安静是因为自己刚才情绪耳朵激动，他稍微平缓了语气：「棠泠，这半年你为孺子室付出了多少，我都知道。孺子室付之一炬，你的心里有多难过，我也知道。可是，孺子室现在的重建有这么多的先生在努力，在帮忙。」

「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的难过。」棠泠低声说着，她不相信有什么真正的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一定是对方也经历了同样的事情，才有资格说自己感同身受，否则就只是安慰别人的空话。

「……」萧逸尘被棠泠的这番话给堵着，他的确没有像棠泠那样难受，可是他心疼棠泠的难过。

两人之间的气氛静了下来。

「棠泠，也许我没有你对孺子室的那么深的感情，但是我和你一样，想把孺子室重新开起来。」萧逸尘转移了话题，他不相信，棠泠对孺子室的感情是假的。

棠泠没有说话，她的心乱了几分。

她犹豫着，纠结着。

她也想开好孺子室，可是她还有这个能力吗？

第一次是多么的雄心壮志、斗志昂扬，可是结果呢？

孺子室没有，孩子们也被家长们带走，一切的一切，她都做的一塌糊涂。

她还有什么资格和能力继续开办孺子室。

还是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吗？

而且，她已经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和底气去承受第二次失败。

但是，她也不想就这样放弃自己想要办好启蒙教育的初心。

棠泠思绪一团乱麻，她的心杂陈。

萧逸尘见棠泠不说话，想着棠泠可能还需要思考，他需要知道，棠泠犹豫的根源是什么。

「棠泠，你是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质疑，认为自己不可能再把孺子室办好，在…害怕吗？」

说出这句话，萧逸尘的心也紧张了几分。

若是棠泠自己产生质疑，那只有自己与自己和解，才能得到救赎。

萧逸尘说完，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着棠泠的回答。

「……」棠泠低垂着头，眼睛竟然湿润了起来，她以为自己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无能，可是当萧逸尘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好疼。

萧逸尘见棠泠垂着头，忽然有一滴泪珠落下。

他的心狠狠一紧，他的心仿佛被这滴眼泪重重地击打着。

几乎是下意识，萧逸尘没有多想，慢慢地上前了一步，轻轻抱住了棠泠，拥住棠泠的那一刻，萧逸尘心里惊叹。

棠泠的身子骨，竟然如此单薄！

仿佛只有一个骨架子一般。

仿佛风一吹，就倒了！

「想哭就哭，不用忍着。」萧逸尘温柔地拍着棠泠的背脊，眉头紧锁，心疼写在眼睛里。

他没有

想到，这一次孺子室被付之一炬，对棠泠的打击这么大，竟然棠泠消瘦成这样！

如此一想。

棠泠从孺子室开办至今，她几乎没有好好的休息过，大事小事一件接着一件，她还因此累晕倒过。

想到这儿，萧逸尘又是一阵心疼。

而棠泠以为自己已经释怀，可是当萧逸尘安慰的话语说出来，她心里一阵酸楚和委屈，眼泪便决堤。

「我是不是…是不是很没用…一个…一个孺子室都开不好…」棠泠把头埋进了萧逸尘的怀里，抽泣着说出了这一句令人心疼的话，俨然一个受了委屈，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

这是她对自己的质疑，也是自己的心结。

萧逸尘摇摇头：「没有，你已经很做得很好。」

难道还不够好吗？

从孺子室开办以来，棠泠每一天都在为孺子室操劳，他甚至都没有看过棠泠认真地笑过，

可是听见萧逸尘这么说，棠泠就更委屈了：「怎么可能…很好？孺子室现在没…没有了，家长们也带着孩子们走了…孺子室还剩下什么…」

「你还有…」话到一半，萧逸尘顿住了。

他的眼眸里的光，闪了闪，把眼底的情愫压了下去。

犹豫一瞬，才继续道：「你还有孺子室的各位先生，这一次孺子室重建，只会比以前更好，你也不是孤身一人。日后孺子室有什么困难，我们陪着你，一起扛。」

萧逸尘轻轻拍着棠泠的后背，轻声安慰着。

是啊，棠泠以前只有自己扛着孺子室所有的苦与难，而这么久的付出和操劳，又在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这种打击，任由谁，都没有办法承受。

棠泠听着萧逸尘的话，心弦波动着。

是啊，孺子室现在有那么多先生和她一起。

棠泠低低地抽泣着：我真的还可以办好孺子室吗？

她低声地像是询问自己。

可是，她一不留神，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萧逸尘闻言，心被狠狠一扯。

这是一句多么没有自信的话。

和以前精神洋溢，信心十足的棠泠，完全不同！

这种反差，让人不忍。

不忍再让棠泠坚强地继续，在面对无数未知的提心吊胆里，随时承受更大打击的降临！

这样对棠泠来说，太过于残忍。

想到这儿，萧逸尘忽然升起几分因刚才厉声呵斥棠泠而产生的愧疚感和自责。

如果他在多关心留意孺子室，也许局面就不会成今天这样。

可是，没有如果。

萧逸尘心里叹着气。

「累了，就好好休息。」萧逸尘摸了摸棠泠的发丝，柔声说着。

他不舍得再强硬地去劝说让棠泠坚强，让棠泠义无反顾再次回到孺子室。

棠泠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轻轻地哭着。

萧逸尘也不再多言，只是轻轻地搂着棠泠。

此时的无言胜过千言万语。

此刻，萧逸尘也只想静静地陪着棠泠。

幽静的巷子，只有棠泠轻微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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