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崩塌

世界正在毁灭，黄青梅很担心自己来不及回到临城。在最后的时间里，她想要的仅仅是和大家在一起。黄青梅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走这么远……

黄青梅的脚步匆忙，天地间偶尔卷起的尘烟就像是一次次恶兆。黄青梅不知道什么时候，恶兆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仿佛整个天地的中心都留在了临城。整个天地的破灭，越是距离临城越遥远的地方越严重。而临城呢，在这片破灭里面却罕有地保持了平静和完整。

临江就像是一条无源之水，往无终之地流去。当临城中的其他水源全部干涸时，这座城池里面所有的生命都来到临江畔取水。天空越发昏黄，就像是升起的尘烟已经遮蔽住了所有的天光。

饮用临江水，让他们变得平静，变得无忧惧。看着城外升腾起的尘烟，他们的表情安详，眼神中不动摇的同时藏着死气。

剑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座城池，他很确定临城的变化源自临江底部的那位存在。临城中的所有生命，在保存下来的同时失去了自我。或者说他们其实并没有自我，他们是一个推演的结果，当真实降临的时候，理所当然地失去那所谓的自我。他们的源头，早就死在了久远的过去！

临江水，就像洗去浮尘的净水一样，它只是洗去了遮掩在这些真实表面的虚幻表象而已。下方的那些个人，理所当然地和剑主本质是一样的，和命主和林夜的本质是一样的……

这后世的所有人族里面，或许只有黄青梅和王竹马与其他的人族之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再看那一间间的房舍，就像是埋葬真实过去的坟茔。当天道无力维持这层虚薄的幻象时，真实显露出来。是也，这都是一个个死在过去的亡魂……

也许，临江下的那位存在看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曾鲜活过！

起掀起帅帐的一角，缓缓走出了深沉的黑暗。就算这个世界早已死去，但他还是再想多看一眼。

连绵的寂静的军营边上有一座小土包，起走到帅帐旁边用力地拔起残破的军旗。没有风声起，他的白发自飘扬。他远眺天边的尘烟一会儿，然后缓缓扛着军旗走向小土包。

这一整座军营都安静无声，就算是亡魂和英灵也一个不剩了！

残破的军旗插在小土包上，无力地垂下。站在军旗旁边的起也老了，苍老的身躯佝偻着，条条白发垂在脸旁。终于，他不再选择笔直地站立，而是坐在了小土包上，双眼望向这片破灭的天地……

“你做了什么？”，一片阴影将起的轮廓吞噬，他的声音中有些不解和惊叹。

尘烟道道从天边飘散，起的嘴角微微翘起，他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无需再拖延时间了。

起到底做了什么？

几乎所有的神明自弃神位并不是为天道续命，反而是加速了秩序的崩塌！神明占据天道权柄和位阶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的与天道一起支撑着这个虚假的世界。当神明纷纷大批量地选择自弃神位，固然祂们的本源回归天地，但是祂们与天道构建的秩序框架却加速崩塌！

可以说现在世界的加速毁灭，起是幕后黑手之一。神明大批量地自弃神位和起有着很大的关系！

起曾主导建立起人族的教派，同时借着教派的作用将部分神明也拉入其中。自皆城的万教宗会之后，起用这些教会搭建起了早已经断绝的人族和众多神明之间的交流桥梁！而在一开始的登神计划里面，人族造就的数尊神明则保证了在交流之中人族的部分话语权。这些，都是发生在存在眼皮子底下的，他眼睁睁地看着其发生的。甚至于起借助这个桥梁和这个世界里面的神明的所有交流都在存在的掌握之中！

起并未明显地计划出一个所有神明都自弃神位，秩序崩塌的局面。甚至于那些个人族神明在起的领导下积极奔走，试图统一众多神明的意志……

但是存在很确定，现在秩序崩塌的局面一定是起的谋划！

这其中唯一的疑点，或许是“名额”！存在的神思回顾起与众多神明的交流，迅速推演出这一个异常。虽然以起为核心的人族方面从来没有提起过“名额”的问题，但是几乎所有神明要么依靠自己，要么彼此交流都得出了一个关于“名额”的结论！

那么“名额”到底是什么？一开始得出这个结论的神明们并没有什么异常。到底是哪一个节点导致他们纷纷选择自弃神位？

在这个世界里，存在几乎掌握着所有的信息。他相信只要经过一定的时间推演之后，他能够知道答案。但是看见起这般态度，他知道答案又有什么用吗？

当然，存在还可以强行中断这片天地毁灭的过程，让其重新推演……

起也知道存在有这个能力。或者说祂并不一定有这个能力，因为这个结局里面还有其他伟大存在的干涉，并不是祂一意就能随便扭转的局面了。

阴影笼罩住起：“告诉我，你的计划成功了吗？”

起微微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疲惫但欣慰的笑容。

“那么，给我一个理由！”，存在的声音冷漠。

起明白存在的意思，这个世界由祂监管，如果起的谋划成功的话，对于祂来说是有一定影响的。存在期待着起给祂一个理由，放任世界的毁灭，让祂坦然接受这个代价！

起知道存在想要的答案，他更清楚存在内心深处最想要的答案。“我可以让你看到，冠冕的裂痕！”

“冠冕的裂痕？！！”，存在又重复了一次这句话，祂略怀疑地看向起，怀疑他是否有能力做到这一点！但是这个理由，直击存在的内心最深处，虽然不是祂现在想要的答案，但他长久的沉默代表了一切。

“冠冕的裂痕？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我很期待！”，笼罩着起的阴影消散，存在已经远去。祂要假装没有看到世界的巨大变故！

起没有回头，他只是有所感觉地抬起自己的手。那只苍老的手正在变得透明……

起笑着看向远方的天地，就算是破灭，也是一幅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