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改姓

这事情，林家人一直在瞒着外人。

因为他们也怕别人说林浩天抛弃糟糠之妻。

直到有一天，林家二老又一次接到了京城来信。

说是要让全家人进京城。

当然出嫁的小姑除外。

袁氏不想糊里糊涂地跟过去。

她这才问公婆：“娘，您说实话，是不是夫君又娶了一房妻室？”

林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反正这次去京城，你也得知道，那就告诉你吧。浩天现在是当朝长公主的驸马。”

袁氏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林浩天尚了公主。

难怪林家二老的态度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袁氏沉默了一下问：“那我去了算什么？我可是和浩天有婚书的。”

有婚书，那就是正房妻室。

林母却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说：

“我说你真糊涂，公主能够接受你，这已经是对你天下的恩惠了。你难怪还要让公主为妾不成？”

袁氏看着林母：“那就是说，我要变成林家的妾了？”

林母这才笑了一声说：“这也很不错了。这是因为浩天娶你在前。要不然的话，当公主的人哪里肯让自己的丈夫纳妾啊。你就跟过去享福就是了。”

袁氏突然就笑了。

她的父亲走南闯北的。

对她的教育可跟别家不同。

袁家女儿可以吃苦耐劳，却不能受辱。

她父亲一身傲骨。

她做女儿的，绝不能辱没了父亲的名声。

于是袁氏冷笑着：“你认为，我去做妾，也是荣耀喽？”

她这回连“您”的尊称都省了。

为老不尊的人，没什么可敬的。

林母傲慢地说：“那是自然，你亏了嫁给了我儿子，要不然哪里会有这样大的福分？”

“哈哈哈哈”

袁氏突然间哈哈大笑：“这么说，我得感激进了林家门了？”

她容忍了这么多年。

她现在就不想忍了。

她可是看出来了。

她如果真去了京城，

她就是进了群狼环伺的狼窝。

她儿子也不是嫡子了，而是变成了庶子。

只有公主生的才是嫡子和嫡女。

林母和林父都被他笑愣了。

林父皱着眉头问林母：“她这是怎么了？莫不是高兴傻了。”

林母却摇摇头，她觉得不像。

却见袁氏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

“那好，我先去一趟娘家，总得跟父亲说一声吧。他那么疼天佑，让他再看看天佑吧，等到天佑进了京城，他就看不到了。”

林父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他就说：“老婆子，佑儿娘说的有道理，那就让她先回去一趟吧。”

袁氏行了礼退下后，

回去就开始收拾自己的银票细软。

然后带着儿子回了娘家。

她把事情和父亲一说。

袁父当时就跳了起来。

他拿起挂在墙上的刀，就往外走。

袁氏和袁母都死死地拽住他。

小天佑也抬头看着外祖父，那眼睛里都是祈求。

这孩子是袁父的心头宝。

袁父跺了下脚，气得把刀扔下。

然后他一个大老爷们，突然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孩子，都是爹不好，千挑万选地竟然给你挑了这么一个垃圾。是爹对不起你啊。”

从不落泪的袁父悔不当初。

他怎么就那么眼瞎？

竟然给女儿挑了这么一户人家。

这都是他的错啊！

还是小阿佑伸出小手去给外公擦眼泪：“外公，不哭，娘说了，她不去做妾。”

袁父收住眼泪，对啊。

女儿是来找他讨主意的。

他怎么竟然哭上了。

对，女儿说的对。

他欣慰地看着袁氏说：“对，女儿，我们不去，爹养你们母子。”

第二天，袁父一早起床就去了林家。

他把林家的里里外外砸了一个遍。

他带着刀，身上有功夫有力气。

这一番动静下来。

吸引了左邻右舍的人都来看热闹。

袁父很光明正大地对着看热闹的人说：

“你们都是林家的邻居。我女儿在他们林家有多么孝顺贤惠，大家想必也看得很清楚。林浩天去京城科考的路费可都是我女儿出的。就是我这个做岳父的都另给了他一百两银子。可是他却怎么对我女儿的？他考上了探花，却娶了公主，今天要让我女儿

变妻为妾。天下还有这样的道理吗？”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这么多年也不回来。”

“对啊，难怪这家人连长孙都不喜欢。”

“是啊，他家的活可都是阿佑的娘在做，天天都没有闲着的时候。有时候我看她累得直捶腰。”

“可怜啊，阿佑以后就会变成庶子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说不定是公主逼得呢，他不好拒绝呢？”

“拉倒吧，还是他自己愿意。找什么借口呢，我早就看他不可靠，长得太好，花心。”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

大多是指责林家变妻为妾的行为的。

林母和林父还有林家老二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非常难看。

有的人看着一地的狼藉就笑着说：

“袁家老哥，你也出了气了，快回吧。要不家里人又要担心你了。”

袁父一听也是，他可是偷偷出来的。

于是他抱着拳打了一个圈说：

“谢谢诸位乡亲的理解，大家也做个证，我今天可不是无理取闹，我砸得是一个公道，另外，姓林的，你们愿意去京城就去吧，我女儿是不会去的。我女儿的嫁妆，你们原来用了就用了，我也不计较。不过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许动我女儿的嫁妆。一会我就叫人来拉走。“

说着，他又对着大家一揖：“告辞。”

他这一走，

林母看着一地的狼藉，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老天爷啊，你可争眼看看吧，这还让人活不？这砸了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大家看着林母的样子，原来觉得她这人还算可以的，现在却都摇摇头，

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呢。

这林家原来竟然这样不地道。

有人就挥挥手：“好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大家都回去吧。还没吃早饭呢。”

袁父虽然出了气。

把林家的名声败坏了出去。

但他还是不痛快。

他心痛女儿啊！

自己的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林浩天现在在他面前。

他气得都能阉了他。

不过他也不糊涂

他们袁家哪里能斗得过皇家公主啊？

笑话，谁敢跟皇家公主抢丈夫。

他如果是无家室之累。

他说什么也要进京去给女儿出气。

可他还有家人呢。

哎，他只有仰天长叹。

不过他要先把女儿的嫁妆拿回来。

绝不能便宜了林家。

林家人是在左邻右舍的指指点点中灰溜溜地走的。

而袁氏母子就住在了娘家。

袁氏是老大。

袁母在生了她八年后，才生了她弟弟。

因而，袁家姐弟相差很大。

弟弟定了亲，却还没有成亲。

所以袁氏和儿子天佑在娘家住得也很舒服。

而且也就是从这时候起。

袁父突然开始教小天佑学功夫。

这一教，却让他非常惊喜。

天佑在私塾读书。

先生们都夸他聪明过人，

现在看来，他学功夫也是极快的。

这孩子根基很好，

比他那个笨儿子强多了。

当然袁氏是女儿，

当爹的宠女儿，

不肯让女儿吃一点苦。

所以袁氏是不会功夫的。

袁家本来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平静地过下去。

可是两年之后，

林家出嫁的小姑却找上了门。

她的理由是：京城来人了。带来了她大哥和公主的信。上面说了，天佑是林家的孩子。要把他接回去受最好的教育。让他去国子监读书。”

袁氏听了这消息不由黯然。

是啊，这里终归是乡下。

可是他儿子就是去了，不也是庶子吗？

大概林家小姑看出了袁氏的心思。

她笑着说：“大嫂，你放心，公主没有儿子，她会把天佑当亲儿子的。”

袁氏冷笑：“哦，原来是这样啊。”

林浩天原来没有子嗣。

这才想要她的儿子上京城。

大概前两年打得也是这个主意吧？

袁氏和父亲商量了一下。

后来还是决定，这事情让天佑自己拿主意。

袁父没有把天佑当孩子看，而是让他自己选择。

如果他想进京找他爹。

他要亲自把外孙送到京城。

小天佑从来就没有见过

他爹林浩天。

更谈不上跟林浩天有什么父子感情。

他的记忆里除了他爹带给她娘的痛苦，就没有其他的了。

他对这个父亲充满了鄙视，甚至还有些恨意。

他连想都不想地就说：“外公，娘，我不去。他既然无情，我也不必认他。”

袁老爷大感欣慰。

林家小姑看了林天佑一眼劝道：

“天佑，可你是林家人啊，你怎么可以不认你爹的？”

小天佑认真地说：“我没有见过他，我哪里会有这样的爹？”

林家小姑有些着急地劝诱着：“天佑，你再好好想想，你到了京城，你父亲可以把你送进国子监，那可是我们大宋的最高学府啊，一般人可是进不去的。”

天佑却坚定地说：“我不用去国子监，我一样能把书读好。”

林家小姑把乞求的目光看向袁氏：

“大嫂，我哥也是无奈，您就理解他吧，你们母子去了京城。他也会好好对待你们的。”

袁氏平静地看着这个平时对她不太热络的小姑说：“我和天佑都不会去的。现在不去，以后也永远不会去。”

说着她把目光投向自己的父亲：“爹，您和娘不会嫌弃女儿和外孙是累赘吧？”

袁父掷地有声地说：“女儿，佑儿，你们放心，这里永远都是你们的家。”

袁氏的母亲却担忧地说：“可是佑儿终究还是他们林家的人啊？”

袁氏想了想却说：“爹，娘，女儿要和离。带着佑儿单独立户。天佑以后就叫袁天佑，他只是我袁家的孩子。”

袁家母亲吓得赶紧说：“女儿，那可不行，那是要让人笑话的。不行，你们就在这里住着。永远住着，做什么单独立户啊。”

林家小姑其实并不怕袁氏和她哥合离。

那样公主会更高兴，

但他哥林浩天现在就林天佑一个男孩子。

她要想办法让天佑去京城的。

于是她说：“大嫂，您先别这么冲动，有事情我们慢慢商量。你们要是实在不想去京城，我跟大哥商量一下。你们就在乡下住着也成。”

她可不能让天佑改成袁姓，那绝对不可以的。

先稳住他们，以后天佑会知道还是去京城好的。

两家人争论了好久，最后不得已请了族长。

林家族长当然不同意天佑改姓。

林天佑这孩子很聪明，

将来的成就一定不会比他的生父差。

袁父也是个不怕事的主。

他一狠心，就把这件事情就闹上了公堂。

林天佑的母亲在大堂上请求和离。

她明确地表态：她从此不想再和林家有任何关系。儿子天佑是她生的。林浩天没有付出过一天的父爱，他也不再属于林家人，要改为袁天佑。

袁家父女的态度很坚持。

就连小天佑也很坚持。

娘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既然父亲已经另外有了妻子。

那他就和母亲单独立户好了。

县令大人为了难。

这案子不好断啊。

这哪里有儿子不要父亲的？

大宋国可是史无前例啊。

林浩天是本地有名的人物。

他不只考上了探花，还当上了驸马。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他们当地的骄傲。

可是大多数人都说林浩天是攀了高枝，弃了结发妻。

现在这事情又闹得这么大。

门口又有这么多看热闹听案子的人。

县令老爷都不知道怎么判合适了。

他不敢得罪驸马爷。

可门口又有那么多人看着。

他正烦恼呢，

师爷从外面进来递给他一封信。

又贴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县令的眼珠子转了转，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好了，这事解决了。

于是他一拍惊堂木喝道：“下面的人休要再喧哗，既然袁氏和其子坚持要自立门户，那本县就准了。以后袁氏再不是林家妇，可自立门户，准其子改姓氏为袁。以后就叫袁天佑。”

林家小姑气得当场差点没有晕过去。

她指着县令的鼻子骂他。

说是他收受了贿赂。

下面的群众有人在叹息：

哎，好好的一家人，竟然闹成了这样。

可怜呢！

那县令为什么看了信就改变了主意呢？

那当然是公主来的信。

她堂堂的长公主就是生不出儿子。

她也不能接受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做自己的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