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彻夜守灵，红福覆棺

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宅院，外头街巷人声慢慢淡去，唯独这座院子灯火通明，半点冷清都无。

按照本地流传多年的民俗，高寿老人离世属于喜丧，前来吊唁的亲友不会早早离开，人人都愿意留下来凑一份热闹，陪着家属一同守灵。

转眼到夜里十二点，厅堂内外依旧人声不断。不少亲戚邻里围坐一处闲话家常，有人守在灵前上香致意，还有人站在侧边等候听我们班子吹奏八仙乐曲。午夜过后，才有一部分路途遥远、年纪偏大的亲友，被家里晚辈安排去偏房临时歇息，可依旧有大半人不愿休息，守在灵堂四周看热闹，整夜烟火人气不断。

守灵的主力全权交给逝者直系子孙轮值。家中长子早早分好值守班次，嫡系儿孙分成几拨，不分男女，整夜守在棺木两侧，灵前香烛不能断，灯火一刻不许熄灭。

我带着阿彬、福仔、阿水、阿坤、阿强、阿良七人站在灵堂侧边。我们不用穿戴孝服，只在外衣纽扣上各系一根纤细红绳，这是参与喜丧的专属标识，既表恭敬，也能和家属区分开来。

目光落在厅堂正中的棺木上，一眼就能看见喜丧专属的布置。

棺木正前方悬挂一幅仙鹤画像，丹顶白羽，祥云环绕，寓意老人一生安稳积福，寿终圆满、驾鹤归静。普通丧事灵前多悬挂修行相关画像，这场喜丧规矩不同，以仙鹤画作寄托祥和祝愿，无半点阴晦意味。

再看棺木本身，和寻常白事布置区分明显。整副棺身质地沉稳，棺头、棺尾、两侧棺板，全部用朱砂颜料写满大大小小的红色福字。棺头绘大字福，棺尾同样书写大福，两侧层层叠叠铺满福纹，一笔一划清晰规整，寄托后辈期盼老人满载福气离去的心愿。

厅堂两侧张贴红对联，红白布置相融，肃穆之中带着祥和热闹，处处都在凸显这是一场高寿圆满的喜丧。

逝者子孙跪在棺旁，一身纯白孝服，右臂别着喜丧专用红色布制袖章，孝帽顶端系着红绳。众人心中虽有离别不舍，但望着满堂相伴的亲友、满棺福字、灵前仙鹤画，心底更多是宽慰，知晓老人此生安稳长寿，一生无憾。

我抬手示意班子准备演奏，今夜守灵全程由家属轮班看护香火灯火，我们七人班子不会持续吹奏，采用间断演奏的方式，歇息片刻便奏一轮八仙曲，吹奏时缓步绕棺一周。

班子分工始终固定，全程不使用海螺：两人负责一对长号、两人执一对短号、一人掌大拔、一人握小拔、最后一人专职敲打牛皮鼓。这里说的拔，是两片铜制法器，两两相击发出沉稳厚重的声响，把控整首乐曲节奏。

和普通丧事低沉压抑的曲调不同，喜丧专用乐曲节奏轻快平和，满是祥和祝愿，句句都是祈愿老人去往清净安稳之地。

长短号绵长柔和的调子缓缓散开，大拔与小拔交替碰撞，牛皮鼓稳稳衬底，八仙乐声绕着棺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