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南下打工的决定

云温柔靠着床架，头往上仰，汗流入眼窝，眼窝容纳不住，再滑出来，经过嘴角，尝到了又苦又涩的味道，一直漫延到喉咙。

云裳看着女儿默默哭泣，心抽痛，抱过女儿的头，紧紧按在怀里。

云温柔的鼻子被压在母亲的胸脯上，两个鼻孔都被堵了个结结实实，差点儿就透不过气而撅过去，再来一次晕倒了。

云温柔挣脱开母亲的铁臂，满面通红，大口吸气。

“啊，幺妹儿，你脸咋那么红，是不是发烧了？”云裳忙伸手要摸女儿的额头。

“没有，妈妈，是被你的胸挤的，差点就一口气上不来了。让我咬一口，我要报仇。”云温柔张嘴“啊呜”一口，假装要咬母亲的胸。

云裳忙坐正了身体，抚了抚胸，惊道：“啊，我不知道啊，我只想安慰你。”

“你力气有多大没点数啊，不行，你得补偿我，就补偿钱吧，我刚好做路费。”

“你真决定好了，不读了?”

“不读了，我是真没心思读了。”

“那我去问一下你姑父，看看要怎样去?”

“姑父不会告诉爸爸吧?”

“不会，你姑父不会干那种背后告密的事。而且他本来就看不惯你爸，说你爸拿着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他说的就是你们姐妹读书好，你爸不培养。”

“哦，那你也要提醒他别说。”

“这个当然，我现在就去问他。要走就早走，万一钱又被你爸用了，想走也走不了。你睡吧，别去干活了，听说要坐好久的车，身体不好可坐不了车。”

云裳是个急性子，马上就出门去问了。

云温柔躺在床上，想着去了广东后应该怎么办?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名堂，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多久，最后她是被吵闹声惊醒的。

父亲和母亲又在吵架了，一个骂酒鬼，一个骂败家娘们，几乎陈年烂谷子的旧账也统统翻出来骂。

“妈，别骂了。”云温柔从床上起来劝道。

“哎，你怎么起来了?头还晕不?快坐回去。”云裳也顾不得吵架了，忙过去扶着女儿坐回床上去。

“想偷懒就装病，都说了书读多了没用，越读越懒滑。”吴意嘀咕道。

“你什么人呀?有你这样说女儿的吗?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喜欢装病偷懒呀!幺妹儿下午在地里都晕倒了，你不关心就算了，你还是不是人？”杨春兰气得又破口大骂。

“哼，啷个晓得哟。”吴意嘀咕道。

“妈，我饿了。”云温柔不想看见他们继续吵，就拉了拉母亲的衣袖。

“好，妈去做饭，你就躺着，休息好了才有力气走路。”云裳关心的说。

傍晚时，弟弟放学回来了，小大人似的安慰云温柔，云温柔也趁机盯瞩他要好好学习。

晚上，母女俩睡在一张床上，云裳才低声把问到的情况说了说：

姑父说刚好有一个人从广东回来，是姑父的一个远亲。姑父的一个小表妹也要去广东，拜托那人带去广东，大家约好了明天早上在车站汇合，幺妹儿要去，明天一早就去车站汇合。

“你姑父还夸我们幺妹儿运气好，迟一天去人就走了。”云裳颇有点自豪，唉，穷人就这点志气。

翌日，云温柔母女俩天麻麻亮就往镇上赶，她们是故意的。

因为，等她们到了车站，吴意都还没起床，根本就发现不了女儿已经出门打工去了，等知道时也来不及阻拦了。

母女俩到了车站，车站到重庆的首发汽车还没有发。

姑父和他表妹也刚到车站，两方人在车站门口碰了面。

“姑父!”云温柔喊道。

“哎!幺妹儿早啊!”姑父又转向云温柔身后的母亲，“嫂子早，没想到你们那么远也这么早到了，一定是天刚亮就出发了。”

“是啊，怕赶不上时间，所以就早点来。妹夫，你那亲戚可靠不?路上可要照顾着点孩子，都是女娃子。”云裳不放心的盯嘱道。

“我们很少打交道，不过只是带带路，还是没问题的。”姑父说完，就介绍身边的女孩:“这是我表妹，苏丽。”

他又对表妹说，“这是你表嫂的侄女，云温柔，你们俩年龄相仿，就别按辈份叫，直接叫名字。”

“你好!温柔，你名字真好听。”苏丽笑着说道。

“你好!苏丽，你的名字也好听。”云温柔也笑着说话。

两个同龄女孩打完招呼就走过一边说悄悄话去了，一点也没有离别的愁绪。

如果能听见她们俩的对话，还能听出兴奋的情绪。

“温柔，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呢，太好了!现在有伴了。”苏丽笑嘻嘻的说。

“嗯，我也好高兴，咱们俩是亲戚，路上就互相照顾了。听说火车上好多小偷，我们俩轮流睡，好不?”

“好啊，哎，我现在一想到要去广东赚钱，就有点儿兴奋。你呢?啥感觉?”

“我，感觉?有点儿开心，又有点儿难过，不过还是开心大于难过，毕竟我就要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

……

“幺妹儿，妈去给你买点水果，刚刚你姑父说火车上水果好贵。”云裳喊道。

“妈，别去买，我不吃水果，这已经用了那么多钱了。”云温柔劝阻道。

她想到父亲得知自己拿着钱偷偷跑去广东打工了，暴跳如雷的和母亲吵架，就不想母亲再去用钱了。

“没事，你先等着，我去买点柑子给你路上吃，那个解渴。”云裳说完就急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