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逆鳞

远远的南方，韩小莹在梦中猛地惊醒。她不知道自己梦到了什么，只是心口突突地跳，像有人在拿锤子敲，一下一下，又急又重。她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裳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月光从舱窗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她的手背上，白惨惨的。她还没喘匀气，系统光屏就弹了出来。

【侠女拯救系统·提示】

【张阿生以自身人格魅力打动李萍，使其情感松动。李萍——重要剧情人物，拯救进度已达半数。拯救成功后，宿主可获得两次奖励。现下发第一次奖励。】

【奖励一：张阿生武功路数已彻底改变。原武学体系与草原搏击术融合，发展方向转为摔跤。以张阿生的体型、力量、悟性，将成为草原上百年难遇的跤手。未来成就：草原第一跤手。】

【奖励二：宿主获得剑神卓不凡遗宝藏地线索。藏宝位于河北燕山，鹰扣倒仰长城墙下。具体路线已注入宿主记忆。】

韩小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她顾不上什么卓不凡、什么遗宝，满脸惊愕地坐在那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张阿生？让李萍动心了？他怎么做到的？他不是木头吗？他不是连跟女人说话都脸红吗？他不是只会憨憨地笑、笨手笨脚地干活吗？她想了半天，想不通。她摇了摇头，决定不想了。这是好事，是好事。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躺下——

岸上草倒苇飞。不是风，是人。一个人从芦苇丛中飞掠而出，落在岸边的礁石上，渔竿一抖，指着大船，声音又尖又厉，像刀子刮过铁锅。

“小畜生！小妖女！给我滚出来！”

欧阳克还没睡。他在船头练剑——被韩小莹逼的，每天晚上不练满一个时辰不许睡觉。听到骂声，他收了剑，从船头跳下来，扇子一甩，挡在舱门前。韩小莹跟着出来，腰间的紫薇软剑已经解了下来，握在手里。王实带着几个护卫护住了船舷，刀已出鞘。吴朔从舱里探出头来，手里提着一把比他还高的刀，小脸绷得紧紧的。韩小莹一把按住他的脑袋，把他塞了回去。

“回去。没你的事。”

船舱的门板“啪”地关上了。岸上三个人。站在最前面的是张慎和，渔竿拄在礁石上，脸色还有些白，肋下的伤显然没好利索，但眼睛里全是恨意。他的左边站着一个瞎眼老道，灰白色的道袍，手里一柄拂尘，面容枯瘦，眼窝深陷，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对着大船的方向，不知道在看哪里。他的右边站着一个头陀，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光头上没有戒疤，腰间挎着一柄沉重的戒刀，双手抱胸，目光阴冷。三个人成品字形，把船围在中间。

老道叫瞽真人，头陀叫聋哑头陀，二人是乌鸦山人士，号称“湘南双残”是衡山派外门高手，他们武功甚强，尤其是聋

哑头陀，精刚猛武功，更是了得，他二人和张慎和一向交好，这次是专门帮张慎和报仇的。

欧阳克面对三人，全然不惧，把铁扇在手里转了一圈，冷笑着，笑得要多欠揍有多欠揍。“手下败将，来找死啊？”

瞎眼老道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我呸，你这个有娘养、没爹教的小贼，也不知道哪个山窟窿野穴钻出来的杂种，你们抢人宝贝，还有理——”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芦苇丛中飞掠而出，快得像一道闪电。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来的，他就已经站在了老道面前。又高又瘦，灰白色的长袍，袍角还在风中翻飞。他的脸像刀削出来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灰色的眼睛像冬天的河水，没有温度。他伸出手，朝老道抓了过去。

“杂毛老道，你说什么？”

船上船下，所有人齐齐打了一个寒颤。那声音不大，但像金钵刮过铁皮，刺得人耳膜生疼。王实手里的刀差点掉了，几个护卫腿肚子转筋，连欧阳克都往后退了一步。

瞎眼老道虽看不见，但听风辨位，拂尘扬起，朝来人的手上拂去。这是他对敌的杀招——拂尘上的马尾毛每一根都灌注了内力，拂出去如钢针、如刀刃，寻常人挨上，轻则皮开肉绽，重则骨断筋折。来人没有躲。他的手直直地抓了过去，五指如钩，拂尘上的马尾毛碰到他的手，一根根倒卷回去，像被风吹倒的草。来人一把抓住了拂尘头，往回一送，拂尘柄猛地撞在瞎眼老道的胸口上。“砰”的一声闷响，老道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喷出一口血，血在空中散成雾，落在芦苇上，星星点点的。他摔在礁石上，滚了两圈，挣扎着要爬起来，又跌倒了。

“好啊。接我欧阳锋一击不死，也算你有点本事。”

来人正是欧阳锋。他看都不看老道第二眼，回过头，目光落在欧阳克身上，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温度，也没有杀意，但欧阳克的腿已经软了。

“还看什么？”欧阳锋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本座不会第二次出手。你也要放过他吗？”

那个老道骂的是“有娘养、没爹教”——白驼山上下都知道，欧阳锋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提起欧阳克的出身。他今日出手，一掌废了老道，不是为了给侄子出气，是触了他的逆鳞。老道已是必死无疑，但他看不得欧阳克没事人一样站在旁边。

欧阳克哪里敢怠慢？脚尖一点，飞身掠上岸，朝老道扑去。张慎和咬牙挡在前面，渔竿一抖，竿尖直奔欧阳克的咽喉。欧阳克人在空中，铁扇一按机括，“咔咔”两声，两根扇骨激射而出，一根直奔张慎和的面门，一根射向他的胸口。张慎和不得不侧身闪避，渔竿偏了方向。欧阳克从他身边掠过，已经到了老道面前，一掌朝

老道的天灵盖拍了下去。

一个魁梧的身影挡在了老道面前。聋哑头陀。他什么话都没说，沉默地一拳击出，拳风呼啸，带着一股腥风。拳掌相交，“砰”的一声闷响，欧阳克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礁石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印子。聋哑头陀的身体晃了一下，没有退。欧阳锋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看看聋哑头陀，又看看欧阳克——自己侄子的武功，他最清楚。离开白驼山的时候，欧阳克绝对接不住这一拳。几个月不见，内力涨了一截，招法也硬了许多。

欧阳克稳住身形，铁扇横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不再轻佻，冷得像一块铁。“让开。”

聋哑头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摆了摆手——我听不见，也说不了。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指了指地上，又指了指欧阳克——三招之内，你过不去。欧阳克冷哼一声，飞身又上。聋哑头陀半步不退，一双铁拳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逼得欧阳克近不得身。两个人拆了七八招，欧阳克始终无法越过他。

张慎和站在一旁，目光从欧阳克身上移到欧阳锋身上，又从欧阳锋身上移到韩小莹身上。那个小妖女还没出手，船头那个灰袍老者的武功深不可测，今天这仇是报不了了。他咬了咬牙，渔竿一抖，丝线缠住了老道的腰，借力一拉，把老道拖了过来。聋哑头陀见张慎和要走，一拳逼退欧阳克，转身跟上。欧阳克急眼了——叔叔第一次下令，他一定要完成，不能让到手的鸭子飞了。他将铁扇猛地掷了出去，扇子在空中旋转着，扇骨边缘锋利如刀，“噗”地一声，插进了老道的后心。老道的身体猛地一僵，嘴张开，没有发出声音，从张慎和的鱼线上滑了下去，摔在礁石上，不动了。张慎和脸色铁青，鱼竿一收，和聋哑头陀一起消失在了芦苇丛中。

欧阳克落到地上，从老道的尸体上拔出铁扇，扇骨上还沾着血。他蹲下来，在老道的衣服上把血擦干净，收好扇子，一路小跑回到欧阳锋面前，弯着腰，陪着笑脸。“叔父，小侄不辱使命。”欧阳锋看着他，没有说话。欧阳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

“碧血金蟾呢？”欧阳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压在心上。

欧阳克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没有。”

韩小莹从船上跳了下来，落在欧阳克身边，腰挺得笔直，眼睛盯着欧阳锋灰色的眸子。欧阳锋猛地转过头，目光冷电一般射了过来。韩小莹没有躲，也没有退。她的肩伤还没好利索，她的肋骨还没长结实，她的武功在欧阳锋面前不值一提。但她不想低头。她挺直了娇躯，毫不畏惧地对视过去。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去理。

（第九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