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雌雄双剑

公孙慎目光复杂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公孙守拙，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人不贪心，也不会有劫难。”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谁也不知道他是在说公孙守拙，还是在说他自己。

欧阳克不耐烦地把公孙守拙踢到一边，拍了拍衣袍上的竹叶，走到公孙慎面前。他的脸还是绷着的——好好的竹海幽会，被飞刀打断，被渔网围困，差点被活捉，新买的剑断了两把，一肚子火气还没消干净。“你少管他。本公子无端摊了一场祸事，你要怎么说？”

公孙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他从公孙守拙手里取下那两把剑，左手提着那把厚重的古铜剑，右手握着那把细窄的莹润剑，双手捧起，递到欧阳克面前。

“这是汉昭烈帝的雌雄双剑。重的叫‘破霄’，轻的叫‘凝霜’。剑脊上刻着昭烈帝的顾应剑法，就送与二位，以做补偿。”

他说这话的时候，往前走了两步。韩小莹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按上了铲形剑的剑柄。“站住。不要动。”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欧阳克更绝。他一把提起地上的公孙守拙，像拎一只鸡，挡在自己身前。公孙守拙的当门穴被扇骨射中，浑身僵硬，口不能言，但眼睛还能动，瞪着欧阳克，满是怒火。欧阳克看都不看他一眼，盯着公孙慎，嘴角微微翘起。“我能伤他，也能救他。把你们的来历告诉本公子，本公子保他不死。”

公孙慎的脚步僵住了。他看了看欧阳克，又看了看韩小莹，脸上的表情从从容变成了愕然。他本打算用双剑和剑法稳住这两个年轻人，然后找个机会脱身——或者，趁他们不备，一举拿下。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人，一个穿越而来，对公孙家的事了如指掌；一个奸滑难骗，根本不上他的当。他站在那里，张着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欧阳克察言观色，猛地叫了起来。“好你个老小子！你竟然真没怀好意！”

公孙守拙虽然说话费力，但声音还是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沙哑的，带着嘲讽。“他们公孙家的人……无不如此。你……习惯就好了。”

公孙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收了笑容，挺直了脊背，声音也硬了。“公子若是现在离开，我不说什么。不然，只能是无礼了。”

韩小莹这时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先生忘了，还有我吧？”

公孙慎神情一滞。以他现在的状况——内功被破，身中情花毒，方才又耗了不少力气——对付一个欧阳克都要以恐吓为主，加一个韩小莹，他只能是受死。他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丝笑。“我是真心酬谢二位，姑娘何必这么紧张？”

“哼。”韩小莹冷笑了一声，“你们公孙家的人，几时有过好信誉？”

公孙慎一怔，仔细打量着韩小莹。“我们公孙家不行走于江湖，怎么姑娘好像对我们家很了解的样子？”

韩小莹没有回答。公孙家的人，她当然了解——不是从江湖上了解的，是从书里。绝情谷，公孙止，裘千尺，情花，渔网阵，阴阳错乱刃。这些名字在她脑子里翻涌，每一个都让她不舒服。她没有回答。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欧阳克忽然动了。白驼山瞬息千里的轻功，快得只剩一道白影。他欺到公孙慎身前，双手

一探，白驼山蛇盘手使出，像两条蛇一样缠上了公孙慎握着双剑的手腕。公孙慎的内功已破，单凭外功，竟来不及反应。欧阳克手腕一翻一拧，双剑已经到了他手里，又一道白影闪过，他已经退回了原地。他掂了掂手中的双剑，嘴角翘起。

“这双剑是我们的缴获，你拿它们说什么酬谢？”

公孙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我栽了”的笑。“原来是白驼山西毒门下，怪不得有这样的本事。我倒是小看二位了。”

欧阳克听到“西毒门下”四个字，心里一紧，急忙回头看韩小莹。他最怕韩小莹知道他叔叔的名头——西毒欧阳锋，在江湖上名声不好，杀人如麻，谁能不怕？他怕韩小莹嫌弃他。但他回头一看，韩小莹脸上没有半点嫌弃，反而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早就等着他说这句话。她附和了一句。“你知道就好。”

欧阳克愣了一下，然后心里像开了花一样。她这是——她这是愿意嫁到白驼山了？不然她怎么会说“你知道就好”？这不明摆着以白驼山少夫人的身份说话吗？欧阳克乐得差点跳起来，面上还绷着，但耳朵根已经红了。

公孙慎不知道两个年轻人在打什么哑谜，叹了口气，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铁莲花。不大，巴掌大小，通体铁铸，花瓣层叠，每一瓣上都刻着精细的纹路，花心里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他将铁莲花托在掌心里，又取出来一本发黄的绢书，一同递过去。“这是上官剑南给我们绝情谷的定亲信物。我受公孙守拙挑拨，盗了出来。你们若是能替我送回绝情谷，老朽愿以这套‘阴阳磨剑法’相赠，以为谢礼。”

韩小莹看了一眼那枚铁莲花，没有说话。欧阳克也没有接。公孙慎见二人无动于衷，又往前走了一步，向双剑指了指。

“你们手里的剑，是汉昭烈帝的雌雄双剑。当年昭烈帝被陆逊打败，仓促退兵时，失了这双剑，流落民间。剑脊上刻着昭烈帝的顾应剑法，而我的“阴阳磨剑法”可以一人单练，也可二人合练。若是二人合练，威力倍增，速度更快。”他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几分，“这套剑法，也是对付我公孙家‘阴阳错乱刃’的绝佳手段。”

韩小莹的心动了。她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呼叫系统。

【侠女拯救系统·正在分析——】

【分析完毕。公孙慎所言非虚。阴阳磨剑法确有其事，顾应剑法也是真的。不过他手中的剑谱中有七处谬误，非故意为之，乃创功者眼光所限。练之，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系统可予以订正。】

【订正后的阴阳磨剑法，不仅可克制公孙家的阴阳错乱刃，更是对付一切内力深厚之人的绝妙剑术。】

韩小莹眼前一亮。她转向公孙慎，语气不卑不亢。“地上那位，拼了命你也不给。为什么给我们？”

公孙守拙虽然被点穴，但耳朵没聋。他瞪大眼睛看着公孙慎，等着他的回答。公孙慎看了一眼地上的公孙守拙，目光复杂。

“因为你们对绝情谷没有危险。”他的声音有些涩，“克制我家武功也没事。而他——”他低头看着公孙守拙，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不一样。”

公孙守拙愣了一下，然后放声大笑起来。他的当门穴被封，身体不能动，但笑声从喉咙

里挤出来，沙哑的，癫狂的，在竹林中回荡。“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笑了很久，笑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后一口气没上来，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笑，但瞳孔已经散了。

公孙慎蹲下来，合上了公孙守拙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站起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被我大哥设计，坏了内功，又中了情花毒，永远到不了顶峰了。命也没几天了。”他抬起头，看着韩小莹，嘴角动了一下，“我其实很想看看，我的剑法能不能胜了我公孙家的绝学。”

韩小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老头也没那么可恨了。公孙慎是公孙家百年不遇的武学天才，如果不是他当年自己相让，他大哥公孙玄根本做不了谷主。他被公孙守拙设计，爱上了家奴紫鸳，非要娶她为妻。公孙玄借机发难，用情花之毒逼他收手。公孙守拙暗中破了他的闭穴功，嫁祸给公孙玄，让他以为是他大哥害他，兄弟反目，他被逼出谷，还盗走了信物。这些事，公孙慎刚刚才想明白。他没有说，但韩小莹从他的话里猜到了大概。

欧阳克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他对什么剑法、什么绝学根本不感兴趣。白驼山有的是好功夫让他练，他犯不着学别人的东西。他正要开口拒绝，韩小莹已经接过了铁莲花和剑谱。

“好。我们答应你。但要等我们把手里的事办完了，才能去绝情谷。”

公孙慎倒也不急，点了点头。“自然随你们。”他指了指地上那些被打倒的绿衣弟子，“这些人可以引二位前去。”说完，他转身就走。他身中情花毒，但只要不动情，还有好几年好活。他趁这个时间去找解药，至于能不能找到，那是他的命。

欧阳克不爽地凑到韩小莹身边，压低声音。“你真要管这闲事？”

韩小莹没有回答。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绿衣弟子——还有几个没死的，在哼哼唧唧地挣扎。她丢了一个眼神给欧阳克。“你把他们都杀了。”

欧阳克大喜。他早就不爽这些绿衣人坏他好事，双剑一挥，剑光闪过，那几个绿衣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就没了声息。他把双剑上的血在衣服上擦了擦，插回腰间，笑吟吟地走到韩小莹面前。“好了。这会不是我们食言，是没人带我们去了。”

韩小莹白了他一眼，拉着他快步离开竹林。她对公孙家没有好感。绝情谷那个地方，机关重重，人心险恶，她不想去。而且在她看来，这枚铁莲花不送回绝情谷，公孙止和裘千尺那对怨偶就成不了——至少不会那么快成。她不送信物，也许能救裘千尺一命。那个被丈夫推下深谷、在谷底活了十八年的女人，如果能救，她愿意救。

她刚想到这里，系统光屏弹了出来。

【侠女拯救系统·提示】

【宿主成功解救怨妇裘千尺（间接）。奖励——顾应剑法。已注入宿主经脉，无需修炼。雌雄双剑顾应剑法已激活。可与欧阳克双剑合璧，威力倍增。】

韩小莹脚步一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顾应剑法，不用练就会了。

“怎么了？”欧阳克见她忽然笑了，凑过来。

“没什么。”韩小莹加快脚步，“走吧。上船。”

（第七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