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层.村庄 第一百四十九章 设定的现实

面前情绪变得激动的柳如烟并没有注意到，面无表情和她对峙的唐玲，稍稍背在身后的手正控制不住地抖动着，和她脸上的云淡风轻大相径庭的，是她的后背已经开始不断地沁出冰凉的汗水，顺着她的脊背一下下滑落，有些痒。

她赌对了。

唐玲庆幸地暗自松了一口气，诚如柳如烟所说，她其实想起来了大部分的东西,就在那个男人咬伤了自己的肩膀之后，就在她的意识再一次陷入了熟悉亲切的混沌境界之后，唐玲这么久以来一直觉得奇怪的违和点，终于让她如同打碎了最后一层遮挡的镜子一般,她开始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记忆有了极大的漏洞。

她是居住在这个封闭山村的一个失去父母不受重视的女孩，爷爷奶奶的不待见，村子里的人像是设定好了一样地同她交流，唯一的温暖来源是乔灵香，记忆里告诉她的日复一日的平淡日常，从陈仁德的突然出现开始变化，像是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各种接二连三的发展,就仿佛是设计好的推动着她进行，那么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唐玲开始产生了质疑。

她未曾谋面的父母的名字是什么？他们的长相是什么？唐家其他几个子女的长相是什么？这么多年来的记忆中，唐玲居然没有一点关于他们的印象。乔灵香和顾清智，以及周围的所有人，他们在唐玲的脑海里的样子，现在是这个样子，可是以前呢？以前的他们的模样也不存在于唐玲的记忆里。

存疑的地方太多了，奇怪的方面太多了，唐玲一直以来压制在心底深处的那股违和的感觉，终于在此刻喷涌而出，她突然意识到了，她是谁？她真的是这个封闭的山村里的那个土生土长的女孩吗？她在对陈仁德下手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软和恐惧，反而只有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她在山洞看见那个奇怪的男人的时候，也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应，就像是，同类物种之间的共鸣，鸟类会分辨出其他鸟类，野兽也会分清族类和异类，人类也是动物，他们也能分得清自己的同类和异类。而在那个长着血盆大口，失去人性咬伤她的男人身上，唐玲居然感受到了同类的共鸣。

她清楚地知道那个男人绝对不可能是人类，但是她却明白他和自己一样，还有那个罐子里像是一具尸体的女人，他们的身上都没有生的气息。

她是谁？她到底是什么？

唐玲在他们身上，真正开始思考起这个她忽视已久的问题。随着她的问题越来越多，理智相对来说的越来越清醒，唐

玲的脑海里的模糊记忆也开始激增，她对女人待着的那个罐子无比熟悉，甚至还有些骄傲地认为自己会比那个罐子里泡着的女人更习惯包裹在液体中的生活。

唐玲虽然从来没有玩过游戏，可是她却大胆地认为自己就像是一场游戏里提前设定好的一个角色，没有多余的自由活动，只能按照着剧情的发展往前走，她就像是被玩家操控着，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必须循规蹈矩地演绎。

如果不是她知晓自己此时无比的冷静，唐玲都会认为自己绝对是疯了。

而现在，唐玲尤为好奇的，是记忆里一个穿插画面最多的男人，他的样子一直在变，可是她分辨得出这些人都是他，哪怕换了一个壳子，依旧是他。他又是谁？唐玲不知道，但她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的身世绝对和那个陌生的男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许多，至少你的变化超出了我的预估。”柳如烟轻笑一声，她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由衷地称赞着唐玲，格外满意地打量着她。

“是你设计的这一切？为了什么？”

唐玲有些厌恶柳如烟如同打量专卖店的货柜上摆设的玩具一样的目光，她皱起了眉，柳如烟的话无疑是应证了唐玲的一些猜想，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真的是有人刻意设计而为之，可是她想不通，是什么实力超群的人，才能用这么精妙的技术将她的所有记忆伪造，引导她一步一步走进设定好的故事情节里。

“我可没那么厉害。”柳如烟无辜地摊手，“我只不过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人罢了，这些事情也不是我这种普通人操纵得了的。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可以想到这么多东西，明明之前一直都只是个呆头呆脑的笨蛋啊。”

“你认识以前的我？”唐玲有些激动，急切地站起身，下一秒整个人猛地一僵，突然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唐玲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她的全身都一阵发麻，没有一个地方是可以让她自己自由地控制的，唐玲转动着仅有的灵活的眼珠，她愤恨地看着推开了牢房的门，悠闲地踏步进来的柳如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人动了手脚。

柳如烟再度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戳了戳唐玲僵直的身体，有些遗憾地叹息：“你的问题真的太多了，何必纠结那些奇奇怪怪的真相呢？不如我们来进行一点更有意思的活动吧？”

“额唔······”唐玲听了柳如烟的话只觉得青筋凸起，她愤怒地瞪着柳如烟，想要开口臭骂

她一顿，可是隔了老半天嘴里也只能发出一些破碎呆滞的音节。

柳如烟被唐玲的声音给逗乐了，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她无视唐玲几乎想要奋起攻击她的延伸，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只注射器，针筒里是艳红色的液体，细长的针头随着柳如烟手指的推动喷溅出几滴液体出来，唐玲惊恐地看着那根锋利的针头离自己越来越近，内心急切地想要远离，却只能无助又绝望地感受到尖锐物体扎破了她的皮肤，深入肉里，冰冷的液体一点一点注射进了她的体内。

“放心，不是什么对你有害的药物，死不了的。”

意识再一次模糊了起来，正如柳如烟所说那样，这个液体并没有给唐玲带来什么不好的感觉，除了睡意慢慢上涌，唐玲也没了别的不良反应，无力反抗，她最后不甘心地瞪了柳如烟一眼，然后再度陷入了昏迷中。

柳如烟安静地看着唐玲闭上了眼睛，她慢慢伸出手将躺在地上的唐玲抱了起来，朝着一边用杂草和破布铺设的小床走去，将唐玲慢慢放在了上面，随后离开了牢笼，锁上了门，穿过了一片低吼声伴随的走廊，出了地牢。

“铃铃铃！”

刚一回到那个杂乱的起居室，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电话铃声响起，柳如烟用脚踢开挡路的杂物，走到了办公桌上放着的电话旁边，按下了接听键，冲着电话那头的人调笑：“这是忙完了想起来还有人被关在这里了吗？我们尊敬的陈医生先生？”

“两周之后的周六，是需要你协助的时候，不要忘了。”电话那头的陈情无视掉柳如烟的调侃，严肃地告诫着她。

“咱们的陈医生还真是心急啊，你就这么害怕你看中的寄宿体逃掉吗？”柳如烟转了个身，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桌上，老旧的桌子发出了脆弱的惨叫，柳如烟的双腿在空中随意地晃荡起来，“我这里有些更有意思的东西，你不想先来看一看吗？”

“不需要，在我的实验室里请给我收起你那些低俗的恶趣味，那个女孩你处理掉了吗？”陈情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木头连绵不绝的“吱呀”声响，怎么可能不懂柳如烟现在的动作，他有些不耐烦地警告着柳如烟。

“真的不敢兴趣吗？难得我愿意跟你分享哦！”柳如烟并未回答陈情的问题，还在追问，希望对方能被自己勾起一点兴趣，结果下一秒，电话里只传来了“嘟嘟”的挂断声，柳如烟遗憾地叹了口气，看着手中的电话，“可惜了，自大的家伙，错过了天大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