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胎 四十五

继续沉入水里，她在水下没窜出去多远就遇见了好几颗巨形蛇瞳，血红色蛇瞳长在漆黑的蛇鳞之上，像被镶嵌进去的。前后都是瞳孔，它全方位的转动，没有看不见的角度，蛇鳞外圈长出半透明状，千万尺长的好似神经构造的外肢的东西，卷住周围的的蛇眼鱼尸吞的一干二净

最大的蛇麟上已经长了两颗蛇瞳，长在一对紧贴在一起像打开的贝壳似的黑鳞上。奥尔鱼混在其中，腥黄的蛇瞳不安分的挣动，骨鱼几乎无肉，黑水深处，沉的不见光亮的水黏黏不舍自瞳孔滑过，湿漉漉冷的她偶尔有些反应迟缓。遂波跟随蛇瞳最多的鱼尸蛇骨总向着血红的蛇瞳聚集而去

无数跗骨蛇瞳忽闪忽闪，变成了银色，内里似有活的生物在密集游动

水面上风变得剧烈干燥，水雾似狂风中的裙摆，缀着银红宝石的裙边乘风飞舞，闪烁着若隐若现。黑水一层一层被卷起想要掀开水中沉默的秘密

美杜莎的水面整个的被刮去几层，黑色水珠被抛投至上空，又执意想要坠下。她听到帕波嗷嗷大叫“这些水到底是什么……这么重，比某些星星还要重”

帕波的言语一向浮夸真假参半，她听着这不绝于耳的嗷呜认为这会铁定是真话无疑

水下黑暗无光的巨大鳞片上血红蛇瞳急速旋转起来，蛇鳞外神经状外肢染成咕叽咕叽，不安的血红。它发出似自言自语的吱呀语调喃喃不知说着什么，四周的黑水更加浓稠了，几乎要将它们裹起来藏住

黑水稠到她几乎要失去视线，她的眼睛失效了，持续失水

的环境下，蛇瞳不安的卷缩起来，神经外肢自黑水里露出来不停息的攻击周围的一切。她感觉蛇瞳鱼尸的活性下降了，腥黄的蛇瞳似乎沉浸在某些东西中，安静了下来

黑水无言，越是浓稠，血瞳越是失控

奥尔吉德难得犹豫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跟蛇瞳待久了出现的错觉，蛇瞳像是在伤心……不行，她定了定神，趁它意乱悄悄摸过去暴力压碎了两颗血红蛇瞳，它们正翻滚着，越是靠近耳边的嘀咕越是清晰，阴郁低沉的低语像是谁在诉说自己的心事

她听到了长长的很轻微的尖锐叫声，像谁在悄悄哭泣。声音从每一颗水珠中传出密不透风裹住她

“呀~呜“戛然而止

她松了口气，被往下攒紧的心松开

两个蛇鳞随着蛇瞳的破碎失重般转起了圈，失神无措的搅弄着漆黑的水淹没它，神经状外肢收缩回将蛇鳞缠绕起来。随着它突然的沉默巨量阴冷感觉在她周围爆发，她感觉自己的情绪受了影响，冷到低郁想要抛下一切理智，冷彻的黑水中只见银红流荧急速忽闪着冲水面而去

黑色海浪翻涌着追逐而来

她感觉到了一种痛苦的情感在心中漫起，奥尔吉德不受控制的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她不安的收拢自己团团聚了起来，流荧在水中如旋转的星河，停驻了身形

父亲路德出远门的那天，她悄悄藏在翡珠草里跟了一路，那时她已经长大到快要入学父亲将她托付给了翡珠，幼小的奥吉茶色的眼睛执着追着父亲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最开始等待的时间里，家门前到父亲登舰的路上每一株翡珠草她都取了名字

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小黑蛇漆黑的细鳞缠在谁的身上

她轻轻摸着自己的头，小蛇钻出熟悉的衣袍吐着蛇信子，探头盯她，她也盯着小蛇伸出手，听见自己开口………说了什么呢

她好像应该懂的

“阿芯”

摸她脑袋的人这么叫她，在天上闪着光的夜空里抱着她的人亲昵呼唤她

路过的每一个都在这么叫她……这是谁的记忆，“阿芯又是谁”

流荧的星河徒然爆裂四散，银色红色闪耀的光又不甘不愿收拢起来，漆黑的浪潮翻滚着淹没闪着光的星河，试图将它们留下，留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去怀抱着琉璃光华小船状的东西，谁戳了戳她的额头亲昵的笑她“阿芯又被罚去打扫……海啦”

什么海呢

巨大的黑蛇全身是血紧紧困住，抱住怀里的……那只摸过她脑袋的手从湿漉的蛇身中悄悄探出，黑蛇疯狂攻击所有靠近的人，粘稠的黑色水珠滚落成水，成河，成海……她要被淹没了

“阿芯”乘坐在小船上，黑蛇卷着它的珍宝那具的尸身跳入……裂隙……裂隙！

裂隙……海……琉璃船……她拿着镜子，那面破碎的巫镜……

最后，她看见一只长满蛇瞳的人脸，视线朦胧，它张脸流着黑色泪珠，泪水不停歇淌下来……它咧开嘴轻声尖叫

“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