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算珠

见顾卿要走，墨离也跟了出来，从镇上到顾家村，就是牛车也要一两个时辰，单独让顾卿带两个孩子回去，他们也实在不放心，再加上家里挑水，劈柴晚上教学都需要人，墨离是秀才，干农活也是一把好手，自然是他跟着回去更合适。

四人买了些五花肉，坐上顾江的牛车，回了顾家村。

一到家，顾钰顾诺两人就赶紧背着背篓去挖野菜喂鸡鸭。

墨离先去菜园给园子里的菜浇水，顾卿在厨房烧火做饭。

今天家里人少，但是活并不少，一会还得收蘑菇，晚上顾钰他们还得上课。

顾卿煮了一锅白米饭，又炒了一个青菜，准备再做一个小炒肉，抬头看到正在院子里瞎折腾的墨离。

几个孩子在学珠算，需要算盘，墨离见家里处处都在花银子，便想着自己动手做。

可做算盘并不简单，需要木头，需要各种工具，是一个细致的活儿。

顾卿把菜炒好走过去道：“阿离，你的手不适合干这个，不如我明儿买几个算盘回来。”

墨离抿了抿唇道：“算盘最便宜都要三四百文一个。”

这价格，确实是有点贵。

顾钰笑嘻嘻的说道：“阿离哥，我们轮流用你的算盘就好啦，我们一定会学会的。”

顾卿托着下巴，缓声道：“诺诺，阿爷不是会一点木工，应该、或许、可能也会做算盘？”

算盘也是木工嘛，道理应该是一样的。

顾诺眼睛一亮：“那我去找阿爷。”

墨离洗了一下手：“我带上算盘一起去。”

“等等。”顾卿叫住他们两人，“算盘是个精细的伙计，你们开口让阿爷帮忙做算盘，必须要给钱，阿离，你说一个算盘给多少钱合适？”

墨离回想了一下云山街的物价，最便宜的算盘三百五十文，最贵的十几两银子都有，具体看做工和材质。

他开口道：“得做出来了才知道，不过就算最差，也有至少五十文一个。”

顾卿点头：“行，那就做出来再说。”

顾诺带着墨离风风火火去顾家老宅。

顾诺一个个叫人。

墨离谦然有礼的跟着打招

呼：“阿爷阿奶好，二婶三婶好。”

虽然顾卿的几个夫婿平日里都干农活，但他们的体态和气势，与整个顾家村的泥腿子完全不一样，此时墨离一进院子，其他人就有些不自在。

就连一向喜欢找茬的孙氏，都不敢盯着墨离看太久，总觉得是亵渎了秀才，她进屋端了一张凳子出来，却觉得这凳子好像太破了，又进去换了一张体面干净一点的凳子出来，擦了又擦，放在院子里让墨离坐下。

墨离连连摆手：“我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想请求阿爷帮忙。”

顾老爷子正在屋檐下吧嗒吧嗒抽旱烟，墨离喊他的时候，他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实则一直在偷偷打量墨离……以前只听过董家那位是童生，他还不知道这墨家小子是秀才，前几天才知道干活一把好手的墨离是秀才，他一直想去好好聊聊，但是没有理由去大孙女家走一趟。

上次吃饭里正在，他也不好拉着一个后辈一直说话，这一次是真的近距离看到了，也就是这一刻，他老人家终于明白，大孙女为啥要花五两银子把人买回来了。

长得好就算了，还会念书，人看起来懂事乖巧，对他们这些庄户人家也谦卑有礼，这么好的后生，咋不是他们顾家的苗子……要是他们顾家能培养出一个读书人，他以后闭眼了去见列祖列宗的时候该多有面子。

转念一想，墨离已经是大孙女的夫婿，四舍五入不就等于是他们老顾家的人嘛！

顾老头子正欣喜之时，墨离突然说有事请他帮忙。

他老人家立马起身：“墨小子，有啥事，你赶紧说，只要是我能做的，绝不含糊。”

墨离将算盘拿起来：“不知阿爷会做算盘吗？”

顾老爷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自然是认识算盘的，读书人基本上都会，一些店铺的掌柜小二也会专门学这个，他以前央求一个掌柜教他，那掌柜瞧不起他一个种田的，硬是不教精髓，天天瞎忽悠，他学了半个月啥都没学会，最后一怒之下和那掌柜断交了。

顾老头子走过去，将那算盘接过来，圆润的珠子滚动着，滚在他的心口。

他点头：“不会做也得试试。”

他看向刚走进来的顾有银，“老三，去山上砍树，樟香木或柏木都行

。”

晚饭后的院子里，顾老爷子在锯木头，墨离在边上帮忙。

虽说顾老爷子当年没有学成一身手艺，但该有的工具都有，这些年，家里的桌子椅子凳子，床架子，都是他老人家用这些工具做出来的，虽然不如买回来的漂亮，但胜在便宜，且用的木料都是山上最好的木头，不怕生虫坏掉。

“做算盘，最好的是檀木和黄花梨，不过这些好木头太难找了，用柏木也可以。”顾老爷子一边锯木头一边道，“算盘做这么大行不？”

墨离恭敬又乖巧的点头：“再小一点，这样方便带在身上。”

顾老爷子把这根木头锯短了一点。

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做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框子，接下来要做珠子，这是最细致的工序。

将木头锯成小小的方块形，然后用脚旋床来打磨，这是许多年前顾老爷子当学徒的时候，花大价钱买的，只用了不到半年就收起来了，后来做的木工活，都不需要打磨圆珠类的装饰，这东西一放就放了三四十个年头，拿出来的时候，到处都是灰尘。

脚旋床上头有一个小小的铁器做的刀片，底下有一个踏板，用刀片抵住木块，踩下踏板，在高速旋转的作用下，木块渐渐就会被磨成圆润的形状。

珠子的形状磨出来后还不够，还需要抛光。

顾老爷子道：“我师傅说，要用细布来抛光，这东西太精贵了，买不起，就用粗麻布吧，再拿手上把玩个几天，慢慢就光滑圆润了。”

墨离二话不说掀起衣袍，从自己的里衣撕下一块布：“阿爷，这是细布！”

顾老爷子瞪着看他：“你这孩子咋这么虎，好好的衣服扯缺了一个口子，再咋穿？”

墨离满脸不在意：“我观之发现，大家都未穿里衣，我以后也可不穿。”

“这能一样吗？”顾老爷子都急眼了，“你是读书人，以后要当举人老爷的，咋能跟我们这些地里刨食的人比，一点都不讲究！这块布你放好，回去自己缝上，用白色的线，也不会被人看出来。”

墨离的神色有些迥然，这细布里衣可是家主特意给他们买的，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听到要打磨算珠就把里衣给撕了，家主知道怕是少不了一顿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