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金仙之境（四）

“我的家啊……”

城隍欲哭无泪的看着自己的城隍庙成了一片废墟，怎么受伤的总是他啊！

“别伤心了，反正你也没家很多年了。”

青衣神君拍了拍城隍的肩膀以示安慰，可说出的话却十分扎心。

“谢谢神君，我好多了。”

内心受到一万点伤害的城隍勉强笑了笑，真是谢谢神君了，他一点都不伤心了呢……

月黑风高，树枝摇晃。

纣王帝辛没有心情听他们的废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妲己”。

“苏妲己，你就这么想要离开寡人吗……”

纣王帝辛手执业火站在树枝之上俯视着苏小小，那睥睨天下的气势不亏是人族之皇。

“误会，误会……”

见惹了大祸，苏小小赶紧又变回了自己的模样，这一天天，整什么奇迹暖暖呢吗！

“帝辛，你看清楚了，你的国土，你的一切早都在千年之前结束了，现在的所有都是你自己制造的假象！”

青衣神君仗剑挡在苏小小的身前，青衣飘渺，却异常坚定。

“神君，上仙，别和他废话，直接开打吧！”

虽然城隍他自己法力不行，但是两位队友行啊！

“呵呵，小小城隍，竟然如此和寡人说话，活腻了吧！”

“我职位再小，也是有编制的！”

仗着苏小小和青衣神君法力高深，城隍叉着腰怼起了纣王帝辛。

“城隍啊，不会说话可以安静的做个美男子。”

一想到自己就是因为天界的编制考试来到了这里，苏小小一脸怨念，她很想把城隍扔出去，哪壶不提哪壶，真是服了！

“我自己给自己禁言！”

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的城隍赶紧给自己下了个禁言咒，该怂还是得怂啊，没看见上仙那可以杀人的眼神吗！

朝歌城的月亮，是一轮巨大的血月。

此时被不知何时涌来的厚厚的黑云遮去了大半，露出一轮血粼粼的弯刀般的形状。

“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座极乐之城！”

受不了苏小小三人的磨磨唧唧，纣王帝辛直接开大，天雷业火完全笼罩住了整个朝歌城。

“苏小小，能看见我吗？”

场景变换，他们已经不在城隍庙的废墟之上了。

“等一下，我找一下玄滢灯！”

透过重重迷雾，苏小小的声音慢慢传来，看样子他们是被困在什么阵法中了。

“城隍，我看到你了，你先别动！”

有了照明的灯具，苏小小很快就和青衣神君和城隍汇合了。

三人在阴气森森的浓雾里慢慢的穿行着。苏小小所持的玄滢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芒，但是光线也只能照亮短距离的空间。身边是风掠过树木时卷起来的林涛声，时而是恐怖的号叫，时而是诡异的婴啼。

“你们说这都是假象，可是他们在原来的世界就真的快乐吗？”

纣王帝辛的声音从迷雾的上方传来，苏小小手中微弱的灯光划出一道美丽的弧度坠落在地，一阵风吹过卷起了树叶草根，

露出了地面上那用殷红的鲜血所画就的诡异繁复阵法。

风，在高高的树顶上摇晃着，发出一阵阵

庞然缓慢的沙沙声。

在他们周围不远处的空气突然扩散出一圈圈透明的涟漪，就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石头的湖面一般扭曲荡漾了起来。

不消片刻，那涟漪内部的空气就像是瞬间抽干了似的变得漆黑深邃，像是一眼望不尽的黑暗深渊，然后映衬出不同的轮回世界。

八十一个方位，代表了九九归一轮回;八十一个传送回廊，处处皆是人生无常。

护在苏小小身前的青衣神君惊讶道:“这是天机回廊！”

“天机回廊？”

苏小小转头看向青衣神君，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竟然是失传已久能够连接三千世界的天机回廊！

纣王帝辛现出身形，微微偏着头，感受着迎面的风中逐渐飘来的腥味，平静道:“来吧，欢迎来到寡人的极乐国度。”

九重天，广寒宫阙。

飞檐翘角，素净青玉，浮雕凤柱，白玉青石。内敛中透着华贵，华贵中带着典雅，典雅中又散发出不容亵渎的高贵。

云雾缭绕中那白玉堆砌的莲池之中，几朵素雅莲花幽幽地散发出淡淡的蓝光。

“清源，小小现在如何了？”

嫦娥仙子轻抚琴弦，清冷中多了一丝温柔。

“我来的时候杨府的上空天雷已经开始积蓄了。”

清源真君故意按下了嫦娥仙子抚琴的手，一股冷香直接撞入了嫦娥仙子的鼻中。

“那清源还不回去？”

“我是来向仙子借一样东西的。”

“清源真君揽尽天材地宝，广寒宫里有什么值得借的呢？”

“玉树。”

“怎么个还法呢？”

“任凭仙子处置……”

“随我来吧。”

风飘飘，雪遥遥。梦中不知岁已老，朦胧人间谁登高。夜渺渺，烟袅袅。是非真假一座桥，轮回几多一人少。

朝歌城的天机回廊里，迎接苏小小，青衣神君和城隍三人的是不同世界人们的生老病死，爱恨嗔痴。

“我们等了三年，今天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雪山之上，是一对新人在拍着婚纱照，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可是，上天没有眷顾一对爱侣，新郎死在了雷电之下，也死在了他最幸福的那一刻。

“我知道后来的事。”

苏小小垂下眼眸，网络世界下，早已经辨不清真假。

“活该，谁让他们去雪山拍照的！”

“就是，你们看，还破坏了雪山的环境呢！”

“都是命啊，能怨谁呢！”

……

网上一句又一句的指责，一次又一次的冷眼旁观彻底击垮了新娘，她选择和她的爱人共赴黄泉，来生再续前缘。

其实，他们不是活该，她的爱人做了三年的护卫家国的军人，这一次，他只是想做她的保护神啊！

“上仙，人心真的会如此不堪吗？”

在朝歌城徘徊了千年的城隍第一次见到世人如此不堪的一面。

“人心复杂，确有不堪，但也不全然如此。”做了三十几年的渡魂人，苏小小见过了许多生离死别，人心善恶，她只是觉得荒唐可悲，却没有完全麻木。

“本来能够厮守一生，但天意弄人，寡人把他们

带到了这里，从此以后，他们便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

顺应着纣王帝辛的话，传送回廊里立刻显现出那对新人如今在朝歌城里的生活，男耕女织，相夫教子，似乎很是美满。

“都是编织的假象罢了。”

青衣神君摇了摇头，假的终归是假的，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平添烦恼。

“可是，神君，他们很高兴啊……”

城隍见他们生活的很好，没有流言蜚语的纷扰，没有生离死别的痛苦，这样的日子，真的不好吗？

“你们再看！”

见城隍有所动摇，纣王帝辛继续运转天机回廊。

常言道，自古帝王多薄情，可怜红颜多薄命。

“好！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

纵容色被时光缕刻成旧，仍秉一寸柔肠。

那干净纯澈的初心，没有煞成苦涩的相思，倒成全了一段无关风月的相知，那才是人生快事。

从金屋藏娇到后来的长门赋。明明是长公主之女大汉的皇后，却在长门宫里含恨而终。

世人可怜卫子夫与刘彻的感情可是当年的陈阿娇又有谁怜呢？

画面再一转，苏小小三人便踏入了另一番世界里，大汉宫阙中，汉武帝和他的皇后陈氏携手走过了青梅竹马，琴瑟和鸣，这样的一生，热烈而又平凡，是他们之前从未有过的快乐时光。

“虽然很美好，但是以陈阿娇的脾气，他们的感情终究会出现问题的。”

这一次，城隍没有觉得纣王帝辛是对的，本来就是一对怨侣，何必如此强求恩爱呢！

“人各有命，既然不能白头偕老，又何必强行做一对鸳鸯。”

眼前的一切让苏小小想起了和冥王苏瑜的过往，什么爱不爱的，反正都成过去式了。

“或许是这样吧，但是他们在这里是快乐的。”

纣王帝辛不可否置，天机回廊继续运转，三千世界，无穷尽也。

时光又来到了另一处世界。

郗道茂和王献之，他们是少年夫妻，十分恩爱。

本来可以白首不离，但天意弄人，新安公主喜欢上了王献之，让皇帝下旨，要王献之休妻再娶公主。王献之为了拒婚用艾草烧伤自己双脚，后半生常年足疾，行动不便。

但还是无济于事，新安公主执意要嫁，王献之只能忍痛休了郗道茂。他后来一生郁郁，晚年病笃，回忆半生，只说:“不觉有余事，唯忆与郗家离婚。”

而郗道茂父亲已死，她只好投奔伯父，寄人篱下，再未他嫁，生活凄凉，郁郁而终。

“唉……”

城隍叹了口气，又是一对爱而不得的可怜人。

“所以，在寡人的世界里，郗道茂和王献之恩爱百年，而新安公主次次被人抛弃。”

纣王帝辛的声音如影随形，配合着天机回廊的实时画面，比苏小小之前的溯世书要高大上许多。

“爱一人本没有错，新安公主不应该被你如此安排。”

青衣神君十分不认同纣王帝辛的做法，情之所钟，她也控制不了皇权的压迫，都是可怜人。

“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

因为没有共同语言，天机回廊里陷入了一片尴尬的寂静，只有时间还在默默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