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空一席之地

待乾焯离开后，殿外的一抹白色倩影也跟着离开了。

这里是魔界的黑鸷崖，八方将军的修炼之地，山鬼夫人迈着凌波步匆匆回来，她坐在瘦亭之中，看向不远处的夕阳，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嫦娥竟没有复活，实在意料之外。

她微微惋惜，秀丽的面庞划过一抹失落，原来那郡主并不是她的孩子吗？山鬼夫人不在意其中的缘由，她只是莫名忧伤，想起那个人会失望的神色，不免还是觉得一阵神伤。

“姐姐，想什么呢？”

“是拂雪啊。没什么，多愁善感罢了。”山鬼夫人回眸，温柔之色浮现脸庞。

拂雪看起来依旧飒爽，她也坐到山鬼夫人身边，蹙眉道：“姐姐莫不是还忘不掉？”

她愣了愣，随即淡淡道：“忘掉的是人，忘不掉的是情。”

“天魔殊途，姐姐心知肚明，与他终无果的，那只是一段露水情缘。”拂雪心疼她，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流湘活的太明白，她永远死守着自己的那一方寸土，不肯退也不肯进。

一年又一年，转眼又是千年，此情无计可消减。

山鬼夫人淡淡笑了，万里蹀躞，以梦为归，她轻柔开口：“拂雪啊，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拂雪显然不解其意，她看着她，只觉得流湘真的好温柔，与这魔界实在格格不入，她可以是一切美好的代表，是白月光。拂雪没有再接话，只是无声握住了山鬼夫人的手。

不远处的松音隐匿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离开了。

对于八方将军来说，好听的是魔尊的左右手，难听的也是魔尊的走狗，他们八人虽地位较高，人前人后尽显风光，但这风光却也是难挨。

八方将军的荣誉是心狠手辣打下来的，当年在数千名妖魔鬼怪中脱颖而出，魔尊赏识，不论是速度还是程度皆令魔尊非常满意，当然了，反其之，自行受一日鞭刑。也就是

期限内若无法完成任务，便自行去封印穷奇的黑沼，瘴气最盛之地享受藤鞭刑罚，直到任务完成为止。

松音的犹豫令他止步，他向黑沼的方向走去，这还是他第一次没有完成任务，不是不能，是不想，松音祖母绿般的眸子中映着那抹柔光。他是八人中魔龄最小的，就是个未脱稚气的少年，但魔尊给他的所有任务中却没有一次失手，山鬼夫人也常常照顾着他，分给他纯净的灵力。

她就像一个知性的大姐姐，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虽是魔物，但万物皆有情，松音只知道他想守护那份温柔，仅此而已。

……

朱雀之天，天河星海，峰顶瘦亭。

火神、水神与风神相约于亭中，一眼看上去着实养眼，二眼再看过去几人的气质似乎都拒人于千里之外。

“此祭月生一事怕是已在九重天传开，想堵住悠悠众口怕是容易不得。”风神待宵率先打破沉寂。

“这都不重要，是卿月身上实在谜团重重。”禹玄同样神色凝重。

二人看向重黎，似乎在等待他发言。

待宵的脸色尤为严峻，他一向沉稳，复活嫦娥本在意料之中，但他们都错了，最重要的往往是最不易察觉最平常的。

“在此之前。待宵，禹玄，你们还不打算将历劫之事彻头彻尾告知于我？”重黎的心中已猜到了大概，整理思绪这种事一向是他所擅长。

待宵露出惊愕的表情，看着重黎一时语塞。禹玄则长叹一口气，卿月是不是那位凡人女子之事他只是猜测，还不敢肯定，如何能告诉重黎呢？万一搞不好还会影响现在两人之间的感情。

已证实多年前的誓言不会成真，禹玄在待宵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下道出了被岁月掩埋的故事：“你也知道女娲娘娘对你有爱慕之情，下凡历劫是为了斩除你的七情六欲，可不想你爱上了一名部落世系的凡人女子，那女子寿命极短，后来夭折。”

重黎面无表情，内心也毫无波澜，虽然述说的是他的故事，可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待宵打住他的话，“禹玄你……”然而他也察觉到了，所谓的灰飞烟灭只是个幌子。

禹玄摆了摆手，面色复杂，犹豫了一会儿，又继续道：“你曾问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便是这段记忆，女娲娘娘亲自加封，无解。”这一刻，禹玄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他吐出了这困扰他万年的秘密，不再是他心头的枷锁。

三人中他最了解重黎，知道重黎的脾性，所以他也是三人中最煎熬的一个。

重黎墨色的眸子隐匿了一层隐晦，他波澜不惊，他面不改色，他的心始终空了一席之地，卿月对他的万有引力，情不自禁，会不会是根源。

命运已经开始偏离，他不敢想，他怕失去。

待宵轻咳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重黎不说话，他默默转移了话题：“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眼下更重要的是卿月的来历以及她身上的女娲石会不会是个祸乱。”

“没错，且魔尊对卿月似乎也很上心，难道也是女娲石的缘故。”禹玄回想起来，夙离看卿月的目光，每每都别有深意。

这时，重黎终于斩钉截铁道：“夙离他掀不起风浪。卿卿我自会护她周全，只要我们不说，她便是嫦娥之女，永远都是。”

“不论她是谁，如何来历，我都要她。”

重黎的反应令待宵和禹玄多少有些诧异，树欲静而风不止，四神之首他凌驾于一切，他运筹帷幄，他未雨绸缪，雷霆走精锐，青山依旧在，他令人心甘情愿的臣服，是不可超越的存在，这就是火神祝融。

如今，他为了一个女子，停下了他的稳操胜券。

他开始有了弱点，他再一次动了情。

禹玄不敢妄言是好是坏，禹玄只知晓，顺着如今的轨道，神也无法干预，待宵有句话说得对：轮回生死不在神的管辖范围。

神也不敢与道法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