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温柔的谎言

“妈，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吧？”陈象宇的声音都在颤抖。

许是不能接受这样的消息，他挤出了一个不自然的笑容，颇有些自欺欺人的感觉：“你肯定是想骗我早点结婚，才这么说的对吧？”

“妈会拿这种事情骗你吗？”陈母嘶声道，“检查报告单都在这，你自己看！”

陈象宇把手机扔在桌上，整个人瘫坐在了椅子上，佝偻着腰背，双手捂着脸，很久没有说话。

我看着挺于心不忍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他桌上的手机。

屏幕上是陈母发来的照片，医学上的东西我看不懂，但“胃癌晚期”四个字我还是认识的。

我一个旁人看着都觉得心里发堵。

上午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确诊癌症晚期了呢？

这世界上真的有太多痛苦了，只是命运的刀子没落在自己头上，我们才能过着看似寻常却又幸运的生活。

陈象宇深吸了一口气，振作起来，特别决绝地让他妈去化疗治病。不管花多少钱，就算砸锅卖铁都要把这病给治好。

可他妈却坚持认定没这个必要，明明都知道没救了，她这个当妈的只想把钱给孩子留着。

这句话太戳心窝子了，让我一下都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陈象宇哭得稀里哗啦，擤鼻涕都用了不少纸，惹得邻桌的人都惊讶侧目。

他嗫嚅着嘴唇，几次想说话都哭得泣不成声，半晌才挤出一句“还有多久？”

“医生说，还有三到六个月。”陈母深吸了一口气，嗓音低沉沙哑。

陈象宇满脸挣扎，但还是艰难开口道：“妈，有件事我得告诉您，其实柔柔她……她……”

我听到这里便心头一跳，意识到他是想告诉母亲真相，说叶温柔并不是她的女朋友。

而就在此时，叶温柔竟上前，猛地掐了他大腿一把。

“阿姨，其实我也在这里，之前那些话我都听到了……”叶温柔是个感性的女人，早就红了眼眶，眸子里也亮晶晶的泛起了泪花。

我们三人都在电话里宽慰陈母，让她放宽

心态，注意运动和休息，饮食要遵守医嘱云云。

随后我就说等下一起去看望阿姨，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直到此时，陈象宇才咬牙问道：“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她真相？”

“你喝多了？”我递给他一根烟，皱眉问道，“你妈都检查出癌症晚期了，现在情绪有多不稳定你也看到了！要是你告诉她这件事，就不怕把她气出大问题？”

“我……”陈象宇哑口无言，拿起酒瓶就要再喝。

“别喝了。”我按住他的手，叹息道：“找个代驾开车，我们去看阿姨吧。”

“好。”陈象宇叹了口气，无力地靠在椅子上，让老板过来结账。

结账后他在网上约了个代驾，沉默片刻，又很突兀地说道：“嫂子，飞哥，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还有……”

“谢谢。”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想那么多。我也真没想到，你们竟然愿意这么帮我……”

说到这里，陈象宇又有些哽咽了。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

叶温柔欲言又止，随后扯了扯我的衣角：“老公，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们走到一旁，她便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安地小声对我说道：“老公，既然阿姨最后的心愿是看到我和陈象宇结婚，要不然……我们就完成她的心愿，让阿姨最后一段时间能开心点？”

听到这话，我感觉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紧，猛地紧缩作疼。

“你要先和我离婚，再和陈象宇结婚？！”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当然不是！”叶温柔脸红了，急忙道：“我是说和陈象宇假结婚，给阿姨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

我稍微松了口气，旋即便说道：“我之前也在想这事，但始终觉得还是有点……有点……”

我一时间没想到如何措辞最为贴切，只能报以苦笑。

“还是有点难以接受吧？”叶温柔轻声道。

我“嗯”了一声。

叶温柔苦笑道：“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但看着阿姨那个样子，我总觉得不做

点什么心里又过意不去，有种莫名其妙的愧疚和自责。”

我将她温暖柔软的身子搂在怀里，贴着她光滑娇嫩的脸蛋吗，感慨道：“你啊，就是心太软。”

“你不也是吗？”叶温柔在我耳边轻声呢喃，我都能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嗅到淡淡兰花般的芳馨，“我们是一路人，所以才能走到一起呀。”

我叹了口气，竟无言以对。

“老公，你答应了？”她柔声问道。

“那不然怎么办？阿姨都没几个月时间了，还要拿这事朝她心窝子捅一刀？”我无奈道，“更何况这事把你卡在中间，你比我还为难吧？你都这么说了，我哪有脸出来当恶人？”

“不过你真得想想办法，能拖就拖，千万别被阿姨逼着办婚宴了，到时候怎么都瞒不过去！”

“我知道啦。”叶温柔依偎在我怀里，贪婪闻着我身上的气味，闭上眼睛道：“老公，你真温柔善良，跟大学追求我的那些豺狼虎豹完全不一样。”

我自嘲地笑了笑，心说比起你来，我哪算得上什么温柔善良？

只是不知道在如今的社会上，善良和温柔，究竟算不算优点……

没过多久，代驾便骑着小电驴赶来了。

我们便上了陈象宇的车，和他一同回了家，见到了他妈。

陈母躺在病床上，看上去很憔悴。

我突然就想到了已经亡故的九公。

不知道自己肝癌晚期的时候，精力充沛，还和我打羽毛球，能把球打到两三楼那么高。

可一次吵架，九婆骂他“我看你都肝癌晚期了，还跳得了多久”。九公得知自己的病情后，整个人的精气神就垮了，萎靡不振，没多久就去世了。

眼下看起来，陈母的情况也有些类似。

有时候，人知道得太多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可不容我过多感慨，陈母便拉着叶温柔的手，面容憔悴地挤出一个笑容：“柔柔，你觉得我们家象宇怎么样？”

我听到这里，心头便是“咯噔”一声。

卧槽，这就开门见山，要准备订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