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交心

苏小木率先一杯下肚，喉咙和胃在凉酒的突然刺激下让她没忍住眉头皱成了一团。

“若是喝不得就别喝，就算度数不高，也不能太为难自己。”

顾景城不喜她这样喝酒的样子，从她的手中把酒杯拿过来。

放在距她很远的位置，然后才端起自己面前的酒小口小口的抿着。

酒很香，其实不用下肚，只需浅嗅就能闻到果子馥郁的芳香。

他知道她做菜的手艺好，却不知道她还会酿酒呢。

“在府城，你好像比起之前开心很多？那你……之前在家中时是不开心吗？”

他看着她此刻的样子，心里很是疑惑。

她在这里和在家里好像是两个人。

在这里她很是随性，每分每秒都给人一种很轻松舒服的样子。

她的身上一直有一种淡淡的，让人觉得欢喜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是他以前在她身上从来没有体验到的。

很新奇，又让他很……不理解。

“说不上开心，但也说不上不开心吧。

毕竟你的家人对我都很好，你娘很照顾我，两个嫂嫂也是真的把我当成妹妹一样对待，在那儿过的日子呢……

让人觉得是满足的，可是顾景城，再怎么满足也不过是我在努力适应你们家的环境而已。”

她想起从前的那月余，想起她刚开始在李氏面前努力讨好她，逢迎她的模样。

心里就没忍住的开始苦涩起来。

“你的家不是我的家，在那待的再久，看上去过得再开心，也是会让我觉得孤苦无依，无处依托，四处飘零的。”

“你大概不懂吧，那种寄人篱下，要看别人脸色过日子的生活真的没那么好，而且……”

她突然笑了一声，亮晶晶的眼睛里有化不开的忧愁，“而且你们家娶我回去，只是想为你冲喜而已，你的爹娘和你都不是真的想娶个媳妇回去好好对待，我若是……”

她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在路上把自己摔没了的原主。

“我若是不能帮你家挣钱，还是像以前那样，那我，现在在你家过的又该是怎样的日子呢？”

讲得刻薄冷漠一些，李氏之所以愿意对她好，顾家的人之所以愿意给她脸面，把她放在心上。

无非是因为她能够给他们家带来许多好处。

在这个男权至上的时代，一介女子生存本就艰难，她纵然非常讨厌这样的时代，但大环境如此也不得不适应。

只是生理适应了，心理适应不了。

顾景城听完她的话陷入了沉默。

久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过苏小木也没期待着他的话。

她重新拿了一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酒，一杯接着一杯的下肚，没多久脸上就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意。

“景城。”

她拿起酒杯对着他，目光虔诚又认真，“无论我们两个往后关系如何，是否还有机会再见面，我都祝你前程似锦，金榜题名。”

“所以等我考上了，你一定要与我合离是吗？”

他此时心里蓦然一紧，一颗心狂跳起来，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中乱撞，不禁心情愈发复杂。

终究是要分开的是吗？

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为何不和离呢？”苏小木放下酒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反问他。

“我们两个人之间没有感情啊？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既然这样，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有什么意义呢？”

“景城，夫妻之间不该是我们这个样子的。

如果真的喜欢的话，无论对方贫苦卑贱还是美丑善恶，我们都能与他在一起过一辈子并且甘之如饴。

可如果不喜欢，即使对方拥有无边的权力和往后半生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又能怎样？”

她歪歪头，醉意明显。

“我们都要去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不要和不喜欢的人将就的过这一辈子。

你有那么那么大的前途，长了一张那么好看那么好看的脸，没必要把时间耽搁在我身上的！”

了结了这段感情，她大抵不会在这个世界结婚生子。

一个异世的灵魂，没有办法融入这个封建社会的。

“放榜之后。”

他垂下眼睑，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但他终是答允给她和离书的事情。

“放榜之后我就给你，如同我们约定的那样，放你自由。”

“好！”

晚霞之下，她含笑的脸庞比天上的火烧云更美丽。

她的笑容清澈纯净，只是唇角上扬，就叫他再一次抑制不住的心动了起来。

可是这样一个让他生了喜欢之意的女子，并不喜欢他，而且还一心要离开他。

他没有了想继续吃饭的心思，酒壶提起来，对着口直接灌下。

他突然有些惋惜，为何她酿的酒不是烈酒？

不能叫人喝下一口就醉得昏天黑地？

若是能醉，他应当就不会听见她刚才说的那些让他难过的话了。

“少喝些，吃点东西吧，仔细伤胃。”

苏小木已经得到了她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

只是再等几日，她就能够得到和离书，彻底恢复自由身。

只是再等几日，她就可以是真正的苏小木，不是顾景城的妻。

也不再是这个封建王朝男权社会下的附属品。

这顿饭结束的极晚，顾景城刚开始是一直喝酒，然后把酒喝完了，他又一直吃菜。

他好像胃口大的很，也饿的很，一个人把桌上的所有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也没有浪费。

苏小木本来不想留他下来休息的。

但无奈天色太晚，她担心他一身酒气的回去会在路上出事，便是在一般心理挣扎之后，叫他在她屋内的软榻上将就一晚。

“我这里没有男子穿的衣服，洗漱的东西都给你放在外面了，你就这么将就的睡一晚吧。”

她知道他爱干净，睡觉之前都要特地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才能安寝。

但现在条件如此，也容不得他挑挑拣拣了。

“嗯。”

大概是喝醉了酒，顾景城脑袋有些昏沉，他闷闷的应她。

这幅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让苏小木很是无语的给他抱了一床比较厚的被子盖。

如此酷暑，本应该一床凉被就行。

但他现在这样呆，要是半夜踢被子受了风寒就不大好了。

被子厚一点他踢不动，应该就能有效避免这个可能。

安置好他，她自己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睡觉。

她半侧过身，看着屏风后软榻上隆起的那一团。

不知是不是到了半夜她开始了EMO阶段的缘故，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她和顾景城也是这样隔着一层帘子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