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生与死的距离

“李涣宇你老实回答我，五一长假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是厉声厉气的。

“你听我说，我是有苦衷的啊，“他可怜兮兮的说，”一周的假期，我却有四天是在生病，昨天才好易点，今天是第五天，要不我明天去找你？“

“你病了啊？严不严重啊，你怎么也没告诉我啊。“我立刻心软了，他生病了呢。

“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他说着就笑起来，”这几天可真亏有许微在，不是她照顾，我是真的差点出事。”

“许微？许微照顾你的啊。”我有点意外，“那你有没有谢谢她啊，凭什么该照顾你啊。”

“这些都是小事了，”他话锋一转，“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没有你在我都寂寞死了。”

“我也想快点回去，想马上见到你，可是你也知道的，外婆现在刚刚好转一点，不能没有人在身边，你再忍忍好吗，我一有空闲马上就回去见你，我回去了好好补偿你，多可怜啊都生病了。”我心疼得不得了，他多壮啊，一下病了，肯定难过死了。

“好了你不要为难了，我有你这写话就足够了。”他大声地说着，“祝外婆早日康复啊，你希望你早日回家。”

“好啦好啦，我一定早点回去，你放心吧。”我挥挥手，“涣宇，你早点歇息吧，才刚刚病好。让许微明天陪陪你吧，出去逛逛。”

“算了吧，我也麻烦她好几天了，怎么好意思。还是我自己吧，你别麻烦了。”

“麻烦什么啊，才不麻烦呢，你不用不好意思，我等下就打电话给她，”我自作主张地说，“我挂了啊，你早点睡吧，千万注意身体。挂了啊，拜拜。”说完我摆弄挂了电话，然后又拨许微的号码。

“是许微吗？你说我是谁啊，苏星竹。”我大声诈唬，“明天有空吗？不是，我还没回上海呢。我是想问你有没有时间，去我家看看，我家涣宇生病了，你去看着点，就当是去玩了，献献爱心嘛。”

“我已经照顾了好几天了，像照顾儿子一样的细心，我家里人都没享受过的待遇。”许微这张嘴最损了，“你怎么报答我啊，把你相公伺候得跟土皇帝一样。”

“你有啥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到时候你来这里了，我一切全包，陪吃陪喝陪玩陪逛，行不行？”我都低声下气了。

“那好啊，那就这样说了啊。”许微哈哈大笑起来，“那我明天就去看看你相公。哎，你就不怕我们两个一个不小心着起火来把你后院给烧了。”

“我信任你们，不会的，你们两个多忠心啊是吧？”我也笑，一下子就觉得好玩起来，“再说，我家涣宇早向我表明心意了他是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的。”说完我就后悔了。

“你说什么呢，怎么说话呢你？”许微马上跟我张牙舞爪的咆哮起来，“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在求我呢，就他那样的，带500万白给我我都不眨下眼睛。你还有啥话没有，说完了就挂了啊，多烦心啊，不说人话，没心没肺。”

“没有了没有了，你挂吧，我先谢谢你了啊许大人。”我觉得我自己有点贫。

“行了，别扯了，赶紧挂了，我要睡觉了。”许微咕咕哝哝的，像是真累了。

“那拜拜啊，晚安。”我赶紧挂电话，不然真的跟我骂。

挂上电话我长舒一口气，就想到刚刚许微跟我开玩笑说她要是和涣宇在一起了我怎么办？我笑笑，那怎么可能，他们两个是我最信任的人怎么可能背着我不要我。

日子一天天进行着，我对这里越来越感到亲切。湿润清新的小镇每天都充满着生机和活力，青石板让我感觉是走在历史里一样恍惚又深沉，细细的雨丝淅淅沥沥，夹杂着淡淡的土腥味，空气中是各色小吃升腾的味道，甜蜜，辛烈，清香，粘腻。

“外婆，如果我走了你会想我吗？”我搀着外婆在胡同里散步，有很少的邻人与我们点头后檫身而过。

“星竹，你，要走吗？”外婆慢慢的说完一句话。

“我想回那边一阵子，但是我怕你会想我，所以就不回去了。”我轻声说，暗暗抓紧外婆的手，外婆是手多老多粗糙啊，皱纹满布，关节粗大，皮肤像粗布一样涩涩拉拉。

“星竹，你去吧，不要，担心我，”外婆说的真的很慢，悲切幽怨，“我已经好，好多了，你有事就，去做，去办。”

“没有，我只是想多陪陪你嘛，我们已经那么长时间没有见了，”我慢慢的说，扶着外婆慢慢的走，“外婆，我现在才知道，以前我是多么不孝顺，多么不理解您，我甚至恨你怨你。我曾经很孤独很自闭，特别是刚离开家那会，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了，活不下去了。幸好那个时候我遇到了涣宇。”

我径直说下去，也不知道外婆她有没有听明白，我只是在诉说我自己，不管周遭的人有没有在听有没有听得明白，就像我小时候我的母亲经常自言自语地说一些我不明白的东西一样，那说的本意不是在说，而是在倾诉自己，想一股脑把自己心里的东西全翻出来，能晒的就晒晒，不能晒的就晾晾。

此时的情景是多么的温暖纯净，我和我的外婆静静的，轻轻的走在一起，祖孙间该有的温情我们都有，一点不少一点不差。

母亲至死都没有得到外婆的谅解，我想她定是带着遗憾走的。十多年前的那个大雨夜，母亲撑起一把小伞接放学的我回家，肆虐的风，像是怒吼，预示着灾难。一辆急驰的车横冲直撞地冲向我们，我不记得母亲是怎样推开我的，记不清那车是怎样撞向母亲瘦弱的身体的，记得的是，母亲被撞飞的身体是怎样像一只蝴蝶飘落在路边，红的血泉涌一般地模糊了我的视线，这个时候没有人帮我们，没有。

母亲抢救无效，在医院里去世，看这她苍白的脸在医院的白墙壁下闪着悲哀的光芒，我曾有一阵子进到医院就控制不住地尖声哭叫。当我看着白床单慢慢盖上母亲的脸，小小的我一下子懂得了以后我将面临着什么样的生活，没有妈妈，没有安抚，没有亲吻，没有一切，我没有妈妈了，没有人疼我爱我关心我逗弄我了，什么都没有了啊我该怎么办啊？所以当我疯狂地踢打着撕咬着那些医生护士的时候，没有人反抗没有人嫌恶，他们都是替我这个小孩难过的，他

们都是可怜我同情我怜悯我的，当我被面无表情的外婆强行拉开的时候我不可抑制的哭起来了，我该怎么办啊，以后没有妈妈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星竹，外婆现在好很多了，你不用整天陪着她了，”晚饭的时候舅舅跟我说话，“如果你有事就先回去吧，先回那边看一下，和涣宇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不用担心，外婆我们会好好照顾的。”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重要事要做，不过我是真的想那边的家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其实不只想家，我还想涣宇。

“那你什么时候决定回去了就跟我说一声，我好去送送你。”

“好，”我回答，然后认真吃饭。“舅舅你那么忙就不要送我了，你多累啊。”

“我有什么忙啊，都是琐事，你才是咱们家最重要的。”舅舅定定地看着我，眼神慈爱。

我笑笑，感叹，“我真幸福啊，有你们这么多人关心爱护。“

“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我们是你的家人怎么会不关心你，”，舅舅说着，“我以前是对你不够关心，以后我要全部补偿回来。”

“补偿什么啊，舅舅看你说的，我这小辈承受不起了，要说补偿也是我补偿你们啊，这么多年来让你们操心费神的。”

“费什么心啊，什么费心？”舅舅突然就笑起来了。

“你笑什么，”我又气又急，“当初是我不懂事，想着去外面闯荡，想尝尝流浪是什么滋味，可是我根本没想到会让你们有多担心，我一点也不体谅你们。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真傻真冲动，流浪一点也不好玩，一点也不潇洒，没有温暖，没有关心，没有家，真是糟透了。”现在回想一下那时的经历那时的感觉，真是太不好了，这样的经历，恐怕一生一次就够了。

“一直以来，我就担心你不能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健康长大，我因为你的委屈一直小心照顾你，听从你，你想怎么就怎么，想做什么就是什么，因为你不幸我总是想多补偿你一点，想让你快乐一点，为的就是你开心，可是我没有想到还是让你养成了孤僻的性格。你的封闭我也有错，是我对你照顾不周到，我只觉得事事让着你就是对你好，却没有想到我是多么的愚蠢，你的心里没有温暖没有快乐，你没有真正的快乐。”

看到舅舅在我面前自责，看到两鬓已经泛白的舅舅在我面前自责得像个孩子一样，我的心一下子撕裂了一样的疼。

“舅舅，”我伸出手去握住他的，“舅舅你别这样说，是我让你们操心了，是我的不孝，你再这样那我就真的无地自容了。”

“好了嘛，这些话就不要再说吧，一家人好好吃饭，说这些干吗。”舅妈打断我们，“星竹你多吃点，不要理你舅舅，你高兴在这玩，想回那边了说一声就走吧，外婆我会好好照顾的，你一点心也别操。”说完又帮我夹菜，还照顾旁边的外婆吃饭。

“我知道了，舅妈，”我抬头看她，“舅妈你对我真好，在你身边长大我真的很幸福。”

“你这个孩子。”舅妈呵呵笑起来。

我觉得舅妈就是我的妈妈，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