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没有道别的离别

周熊瘫软在地脑子一片空白，齐木在那一瞬间冲了上去却还是没能拉住对方，他俯身靠在围栏上，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映入眼帘的是楼下晕开的那抹血红，人群聚集在王雯雯身边。

缓过神来后他猛地朝楼下跑去，后知后觉的周熊也跟着下楼。

李夏呆立在人群里，透过缝隙看着王雯雯面朝下躺在地上，身边是不断晕开的血，人群里太过嘈杂吵得她脑子嗡嗡响。

她没有勇气上前也不敢退后，就杵在那呆呆的，眼眶是不断冒出的泪。

齐木穿过人群一把将李夏拉了出来，他把李夏揽入怀里不断安抚着她，他对李伟说：“老师应该快到了，你去支开人群。”

李伟：“你觉得他们会听？”

齐木：“就说在场的人都别走留下来做笔录。”

李伟按齐木说的去做，凑热闹的人群很快就散去，毕竟大家都不想去做笔录。

齐木从怀里轻轻捧起李夏的脸，他问：“你还好吗？”语气温柔。

人在极度惊吓和难过后不是大吼大叫，而是恍惚。人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已经下意识地流出，她眨巴着双眼泪水在眼眶打转，眼神也飘忽不定整个人僵在那。

齐木没有催她回答只是低着头看她，李夏从惊恐中一点一点抽离，她语无伦次的对齐木说：“那个人是王雯雯吗？她...她...她...留了好多血...怎么办啊？”

李夏说了一大堆话，不清不楚毫无逻辑，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齐木摸着她的头将她圈进怀中不断重复：“已经报警了，接下来交给警察和老师处理就好，被怕，我在这。”

“被怕我在这。”

“别怕，我在。”

李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学校到医院，又是怎么从医院到警察局，从警察局回家。

这一切她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只知道自己紧紧抓着齐木的手腕跟在他身边来回奔波。直到齐木送她回家，直

到躺在床上，后知后觉的情绪顷刻间决堤涌出。

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王雯雯的死亡，王雯雯死了，死在她的眼前血肉模糊，明明几分钟前还在说话转眼就离开了。

她无比自责，要是自己没有先走，要是自己多问两句，要是自己陪着她......

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自己怎么就先走了呢？为什么不问问她今天怎么那么奇怪？为什么不陪着她？明明就感受到对方的异常了怎么可以忽视啊？

班会结束后，王雯雯和李夏说：“我还有事，你先走。”

看见对方的犹豫后她继续说：“很重要的事，你先走晚上我再和你说。”

就这样李夏半信半疑的离开。

李夏把自己闷在被窝里任由情绪发泄，爸妈在门外红着眼眶。

李夏不知道王雯雯发生了什么也无从得知，有些事如果受害者父母不愿意说那就别问。

不久后王雯雯的爸妈搬家了，那天阳光明媚，李夏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望着。他们一趟趟的搬着东西一次次回头哽咽，以前满满的家慢慢地空了，不能接受但无法改变。

这个城市的每一处都有王雯雯的身影，或许是不想睹物思人亦或是怕触及伤心处，王雯雯爸妈才打算离开，李夏看着她们上车然后远去，随着她们远去的还有王雯雯。

中午的阳光依旧会落在这里，路口那棵歪脖子树还在，楼下石椅仍杵在那，一切似乎都没有变，但有些人却再也不在。

李夏有好多遗憾，不久前她才和王雯雯约好高考后去一趟茶峒古镇，去看看沈从文先生笔下的边城。

她答应过王雯雯等她有钱第一件事就是带她去见最爱的五月天，再过一个多月就是王雯雯生日了，那份还未送出的礼物却再也送不出。

她想起很多，想起和王雯雯一起在课堂上偷吃零食，因为钱没带够两个人吃一份麻辣烫，心情不好时漫步在大马路上看

车水马龙，举着碳酸饮料喝出陈年老酒的架势，路上偶遇帅哥互相脑补的玛丽苏场景，躲在被窝下说悄悄话，无厘头的那些话，还有吵架后的相互试探和好......

往后的日子里李夏会遇到很多人，或好或坏，却再也遇不到王雯雯了。那个在李夏整个青春里闹腾的王雯雯，那个时而暴躁时而矫情内心柔软的王雯雯，那个曾被很多少年喜欢过的王雯雯。

烧烤店的老板说有个好心人在西陵那边给啊黄买了块墓地，那个暑假，李夏时常去看望啊黄，傍晚时在那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久到夜幕降临。

夕阳像一颗玛瑙镶嵌在天间，晚霞将天空染成一幅油画，色调是橙黄色。李夏盘腿坐在墓碑旁身边是一束向日葵，两只眼睛仿佛是刚从水底打捞的，双眼湿漉漉。

她说：“啊黄我还是很想王雯雯，你说在平行时空里你们俩是不是都活着？”

她说：“你一定要记得，如果碰到她的话你要陪她，她胆子小一个人该害怕的。”

她说：“真是好恨心的女人，竟然一次都没入我梦，不是说逝去的人都会到思念者的梦中吗？是我不够想她吗？可是我明明已经很想她了。”

她说：“啊黄，为什么每次的离别都没有好好道别，你是这样，王雯雯也是这样。”

她说：“也不知道是谁给你买了这么贵的墓地，唉～你这也算狗生无憾了吧，提前住进了我都住不起的地方。那个人傻钱多的买主真是活雷锋，哪天让我知道是谁我指定给她送面锦旗。”

收到南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老李几次激动，李夏这孩子成绩不拔尖也不算差，高考模拟考的成绩也是起伏不定，一开始爸妈也没对她有太多期待。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老李差点崩到天花板，所以能考上南大他们高兴坏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另一边的齐木几乎每天都要接受一遍班主任老赵的洗礼......谁让他拿着985的成绩报考了个普通大学，不骂他骂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