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掉马

第二天已经是大年三十了，黎望壹要带宋渡去南方，这次去的是一座小有名气的南方海岛，黎望壹在上面有房产，而且环境很好，天气也很不错，是首选的旅行地。

本来起床的时候宋渡还有些害羞和不好意思，但黎望壹态度一如往常，于是很快宋渡也慢慢恢复正常，也开始期待起这一趟出行。

虽然知道黎望壹财力雄厚，站在巨大的私人飞机面前的宋渡还是惊讶得不行，跟着黎望壹走上飞机，里面甚至有会客厅和卧室，简直就是一个飞行的家。

“好了，阿渡，先坐下。”

黎望壹眼里满是宠溺看向宋渡，拉着她的手将人带到窗边宽大舒适的座位前，实不相瞒，宋渡第一次坐位置这么舒服的飞机，但私人飞机她其实也是第一次坐。

飞机还没起飞，忽然有点事情要黎望壹处理，他拿着电脑坐在宋渡身边看文件，宋渡盯着他绝美的侧颜看了一会儿，想起什么，掏出昨天的平板。

昨天的照片还没看完呢，宋渡连好网络，重新打开相册，准备接着看黎望壹的照片。

正在这时，平板上面弹出一条消息，来自宁至臻，晃到那几个字，宋渡心却不知为何颤了一下，她点进去，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宁至臻‘嫂嫂，昨天忘了回答你，望壹哥是五年前回的云城’

宋渡看着“五年前”几个字，脑海里思绪翻飞，五年前，似乎发生了不少事情，她第一次大着胆子去帮助别人，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吐露心声，无忧，也是那一年见到的，那么，那年遇到的那个人如今...

宋渡不知怎么的，视线落到了黎望壹身上，他刚好处理好手头上的工作，抬起头对上宋渡的视线，温声询问，

“阿渡，怎么了？”

宋渡摇了摇头，轻松回答，

“没事儿，你忙完了？要起飞了吗？”

“嗯，快了。”

黎望壹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将平板和电脑一并放到一旁桌子上。

很快，轰鸣声响起，飞机要起飞了。

怕两人无聊，面前的大荧幕还可以放电影电视，黎望壹让她选了一部文艺片放着，他则是把玩着她细长的手指，神色隐隐有些疲惫。

原谅他，昨天有些激动，没睡多久就醒了，起来一直盯着怀里的宋渡，看了整整一夜，这种事情他当然不会说了，但一整夜都没怎么睡，自然是有些疲惫的，而且在宋渡身边他很容易就放下了防备。

于是宋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宋渡想拿出自己的手，但明显看到他的眉皱了一下，手握得很紧，没办法，她只能单手拿过一旁的毯子轻轻帮他搭上，顺便按着他刚刚教的帮他把椅子往后放了放，希望他睡得舒服些。

做完这些，宋渡的目光移向他沉睡的面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顺着光洁的额头越过高挺的鼻梁到精致的下颌。

飞机平稳行驶在空中，感受着手上的温度，宋渡心里莫名泛着甜意，她回

过神，抿了抿嘴唇，压住嘴角的笑意，单手拿过桌上的平板放到腿上，接着去看相册。

她看着少年一点点长大，越来越英俊，也越来越冷冽，大多时候光看照片都能看出这是个格外冷漠的人，周身围绕的都是冰冷的氛围，有时候与周围欢聚的人们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尤其是里面几张宴会和家族聚会时的照片，少年孤冷高傲，一身精致西装如松般站立，眼神冷漠，似乎世间万物都不在眼里，身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不清面容的人群似乎和他隔了一整个世界。

宋渡也看到了好多张宁奶奶同黎望壹站在一起的照片，其中有一张宁家兄妹似乎正在同黎望壹说些什么，他神色冷淡，宁奶奶在身后看着他，神色复杂，

该怎么形容呢？宋渡觉得她很难确切形容宁奶奶看黎望壹的眼神，她对他是怎么样的情感，宋渡很难拿捏，或许也是爱的吧？毕竟是自己血脉的传承，是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孩子，朝夕相伴十多年总该有些感情。

或许某些时刻宁奶奶也是心疼过黎望壹的吧，这个一出生就被她定为继承人，数十年如一日过着严苛生活的孩子，在看到他与同龄却明显快乐充满朝气的宁家兄妹在一起时，宁奶奶是否也会有过片刻的后悔，剥夺了他的童年和快乐，刻意地将他培养成了一个冷血精明的继承人。

或许黎老爷子没有出轨，黎清笙也没有被带坏，宁奶奶也如年轻时一般是个赤忱热烈的女性，那么黎望壹是不是也会有一个快乐鲜活的人生，即使承担继承人的责任，也会得到家人的百般爱护，和宁长越一样，幸福快乐的长大，那么，黎望壹是否也会留下许多带着灿烂笑容的照片？

但世界上永远没有如果，而那些隐藏的爱意也随着时间变成秘密，宁奶奶的情绪想法也再没有人能帮她说出来，只能从那些过往留下来的印迹中找到只言片语，比如这些照片，看似背景的宁奶奶，复杂的神色，隐含哀愁的眼神，宋渡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照片上神色冷漠的小黎望壹，心里满是心疼。

即使自己也从未得到过家人的爱，宋渡依旧感到心疼，为她唯一的爱人。

时光终究无法回溯，留下的也不过几张照片罢了，那些爱或恨也随着残忍的时光被一同埋葬，永远无从得知了。

宋渡接着往后划，黎望壹的人生也一点点往后走，宁奶奶去世，出国...

昨天听到宁至臻说黎望壹曾经玩过许多危险项目的时候，宋渡心里虽有震撼但却还是没办法具象化到黎望身上壹，但看到照片的此刻，宋渡心却揪起了。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她也能认出这是黎望壹，可是他是在万丈高的云层里啊，是他跳伞是留下的照片，后面好几张都是，有一张照片露了脸，宋渡不敢细看，那时候他的眼神空寂，即使在那么高的空中他也没有一丝畏惧，兴奋什么的也没有，眼里只透出平静到无所谓的淡然，不知道宁妈妈去哪里找到的这些照片，总之她也一并收录进了黎望壹的相册。

还有滑雪和潜水的照片，虽然穿得很严实，宋渡还是

认出来了，看到这样的黎望壹，宋渡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热意，似乎他远比她以为的热烈自由过，即使他当时可能只是单纯的追求刺激，即使这段生活十分短暂。

他开飞机时候的照片也有，穿戴着全套装备，是比现在青涩许多的黎望壹，直视前方，眼神微微有些发亮，倒显得有些年轻人的样子了，这张照片宋渡还是蛮喜欢的，特意截图了。

手指不小心触到屏幕，下一张照片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宋渡呼吸却是一滞，这个人...

不知道在哪个国家的那座大桥上，全黑色短袖衬衫黑色裤子黑色鞋的黎望壹背靠护栏，手踹进裤兜，身姿挺拔，戴着黑色鸭舌帽，压低帽檐，只能看见他精致的下巴，宋渡自然能认出这是黎望壹，可这个人她分明见过。

‘望壹哥是五年前回的云城’

五年前？宁至臻的话猝不及防在宋渡脑海中浮现，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努力平复呼吸，细长的手指点在屏幕上，将人放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看，似乎要找出什么确凿的证据。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有些答案你需要自己去发现’

很久以前同黎望壹的对话猛然在脑海里再度响起，当时记忆里遍寻不见的身影此刻似乎有了痕迹，宋渡侧过头紧紧盯着黎望壹的脸，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抿紧嘴唇，

黎望壹感受到宋渡热烈的目光，睁开眼就对上宋渡发红的眼眶，他一下子什么都来不及想，坐直身子凑近宋渡，轻轻扶住她的双肩，温声询问，

“阿渡，怎么了？”

“黎望壹，我们早就见过了。”

这句话，是肯定句，黎望壹的目光划过平板上的照片，心下了然，他不知道相册里还有这张照片，也没想到，掉马来得这么突然。

说完这句话，宋渡眼眶里氤氲着的泪水刷的一下掉了下来，水晶一般的泪滴“啪嗒”一下滴下，好似滴进了黎望壹心里，他低下头，轻轻擦她眼眶下的泪滴，轻声说，

“我家阿渡真聪明，什么事都瞒不住你。”

得到黎望壹这几乎是肯定的答复，宋渡眼泪彻底止不住了，大颗大颗往下掉，但就算这样她也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敢移开视线，她的眼泪擦都擦不完，黎望壹简直心疼坏了，

宋渡从小到大没哭过几次，但每一次都哭的格外厉害格外惨，黎望壹将人揽进怀里，直接用衣服轻柔的帮她擦眼泪，宋渡好不容易平复下来，钻出他的怀抱，颤抖着声音盯着他认真开口问道，

“黎望壹，这么多年，你过得好不好呀？”

她的话一出，黎望壹的心霎时软成一片，他双手捧着她泪痕遍布可怜兮兮的脸，在她的眼睛落下温柔的吻，然后一点点往下，直到小巧红润的嘴唇。

持续许久的温柔一吻终于结束，泪水也消失的干干净净，黎望壹将宋渡揽进怀里，好似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他终于回答了宋渡的问题，

“阿渡，有你在，我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