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不喜欢

在他朝自己靠近的时候，季蔷西身体仿佛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明明他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一个眼神而已，就能让人不敢乱动。

还在愣神时，祁宗就已经站在了她面前，高大挺拔的身躯挡住了她的视线，带着极淡的烟味。

目光先是在她身后的阿张和阿叶身上停顿，然后垂眼落在她脸上：“要不要先送舅舅去医院看看？”

“送，要送，他刚才已经有点不对劲了……”季蔷西反应过来以后立即说道：“我都说要去医院，可是刚才舅舅一直说不用。”

喝成那样，都七八个小时了，不间断地灌酒，不管是胃部还是心脏，只要是个正常人，恐怕都会承受不住。

她担心的也就是这点，之前舅舅喝酒也不是没有喝完以后就胃出血，被送到医院的先例……

话才说完连十秒钟都没有，原本躺在车上的任京川突然下车，季蔷西下意识去扶，谁料他一口鲜血吐出来，季蔷西都还没反应过来，祁宗就率先一步搀扶住了任京川。

血有少许，溅到了他的身上。

他微微皱眉，立即掐了烟以后打开车门，“去坐我的车，我送他去医院。”

季蔷西心跳瞬间暂停了半拍，擦掉手上溅到的血，立即跟了上去，回头对两个叔叔说道：“叔叔，麻烦你们打电话告诉我爸妈，我们先去医院！”

“好！那你们路上小心点啊！”

祁宗的车就停在旁边，把任京川扶到后座以后，季蔷西也坐在后面，眼眶忍不住泛红，，一直用纸巾给他擦着嘴角溢出的血，边擦拭边就喊他：“舅舅……舅舅，你别吓我啊……”

喊了好一会儿，任京川都没有反应，只是安静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季蔷西的手放在他胸口的位置，还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听见前面开车的祁宗说道：“你先别担心，胃出血应该还没有严重到危及生命的地步，可以先让舅舅平卧，可以有效避免在大量呕血的时候，因为血液反流而出现的窒息，医院马上就到了。”

“好。”季蔷西连忙扶着在后座躺下。

这样煎熬的时间大概过了十来分钟，车停下来了。

祁宗打开车门，“这是最近的医院，先下来。”

“好。”

季蔷西跳下车，和祁宗一块扶着舅舅进医院。

一来这边，舅舅就被车推着送去了急救室。

季蔷西只能在外面等待，她在门口站着，只感觉全身冰凉，血液都好似凝固，脑子里全部都是刚才舅舅吐血的画面。

不知道站了多久，她冰冷的手指突然被人握住。

对方的手心有些温度，她的手指一碰到对方的手掌后，就无法控制地疯狂吸取着对方掌心那点微薄的热量。

季蔷西抬起头，眼里一片湿漉漉：“祁宗哥。”

“手太冷了。”他很轻地应了一声，握住她手指的动作始终没有松开。

季蔷西此时心里只记挂着舅舅，根本就没有在意其他的事情，只知道祁宗一直都在她身边陪着她。

大概又等了半个小时，门开了，里面的医生摘掉蓝色口罩走出来，“病人刚才胃大出血，酒精对他的肠胃粘膜造成严重的刺激，经过治疗后，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但是还是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好，谢谢医生！”听到‘稳定下来’四个字，季蔷西一直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地，连忙对着医生道谢。

“那我们就先把病人转到病房，住院手续，需要家属来办一下。”

“好。”季蔷西刚想要去，就听见额自家爸妈着急地声音，回头看去，她爸妈两个人连身上的衣服都是匆匆忙忙地套的，正在阿张叔的带领下往这边赶。

“什么情况啊？西西，你舅舅她有没有事？”雨眉过来抓住她的肩膀，满眼担忧。

季父也在旁边询问：“怎么样了？”

季蔷西把刚才医生说的话再叙述了一遍，雨眉和季父才终于也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大半夜的，真的是吓死人了，我这颗心啊，是吓得一路上都很安宁下来。”

雨眉又拉着她问：“你

是怎么知道你舅舅生病的？”

“我去找舅舅了啊，他两天都没回来，我肯定担心。”

季父：“这小任还是太拼了，再好的身体也禁不住他这样一直折腾啊，等他醒了我必须要好好和他做一下思想工作。”

雨眉瞪他：“人家都拼得胃出血了，你还要教育别人，我自己的弟弟我自己会来管，用不着你！”

季父无奈：“我这不是想要让他不要那么拼命吗？”

“好啦，爸妈我还得去给舅舅办理住院的手续，他的病房在楼上的1707，你们先上去看看他吧，就怕他如果醒了，身边没人就不好了。”

“行，那西西你等会儿回去睡会儿啊，这边有你爸妈看着呢，不用你操心，你还得上课。”雨眉摸摸女儿的脸，“去吧去吧。”

“好，我明天来看舅舅。”

“路上也小心点。”

季蔷西转身去了办理住院手续的柜台，没想到只要签一个名就行了。

柜台的护士解释道：“在您过来之前，已经有人办理好了前面的手续，相关费用也都缴清了，您只需要在这里签字就行了。”

“哦，好的。”季蔷西又问：“请问，刚才是什么人提前过来的啊？”

阿张叔和阿叶叔都在楼上守着舅舅，除了她还会有谁过来办理？

季蔷西签好字以后，走出医院大楼，抬眼看去，不远处站在花坛边的少年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朝对方走过去，对方好像还是在抽烟，背对着她，随意站靠着树，抽烟的姿势更是慵懒随性。

“祁宗哥？”她主动开口问：“你还没走吗？”

高大的身影转过来，微微低头，“在等你。”

“……等我？”季蔷西有些诧异。

“嗯。”祁宗说：“我送你回去。”

“哦……好，谢谢啊。”

季蔷西说完就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她站在比他位置高一层的楼梯上，风一吹，外套都被掀起。

一截细白的小腿暴露在空气里。

季蔷西冷得缩了下脖子。

晚上那会儿出来的就很匆忙，就是在睡衣外面匆匆套了一件薄薄的外套，在繁郡里的时候就觉得冷了，这会儿被凌晨快五点的风一吹，已经冷得不行了。

祁宗过来给她重新披上自己的外套，拢紧了领口：“走吧。”

季蔷西点点头，跟着他走。

像是迷路的小鸭子找妈妈一样，祁宗走哪里，她就走哪里，路都没看。

走了一会儿，祁宗突然停下脚步，季蔷西一下没注意，撞在他背上，“……对不起，我没看路。”

祁宗笑了声，“想什么呢，走神得这么严重。”

“我只是在想，刚才替舅舅办了住院手续的人，是不是你。”

祁宗没有否认：“他不会有事的。”

“祁宗哥，我真的很谢谢你，今天晚上你帮了我很多。”季蔷西说出口后又想到，祁宗不太喜欢她一直把谢谢挂在嘴边，又立即改口道：“这都快天亮了，不如我请你吃顿早餐吧。”

祁宗挑眉，“好。”

原本计划回家休息的，季蔷西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一下子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和祁宗坐车去了学校旁边的那条小吃街。

到这边都快六点半了，大早上的已经有很多店家开始准备早餐和做生意了，季蔷西和祁宗也算来的巧，一来就正好赶上了她一直吃的那家餐馆开门营业。

“阿叔，给我来两份扬州阳春面。”又去问身边的祁宗，“祁宗哥，你吃辣吗？”

祁宗：“不吃。”

“阿叔，两份都不要辣！”

“好嘞~”老板是个长得黑溜溜的中年男人，一边下面，一边热情地问季蔷西：“妹子，哟这次终于带男朋友来了呀，之前可从来没看到你带过男孩子来！”

季蔷西和祁宗一块坐在里面的第三桌，听到老板的话以后，连忙解释道：“阿叔，我们不是男女朋友……您误会啦。”

阿叔笑呵呵：“这样啊……”

很快，两碗面送了上来。

香喷喷的，卖相极好。

季蔷西和祁宗解释：“这家店就在学校附近，之前我和小月经常来这边吃，小月也很喜欢吃这里的的面，祁宗哥你也试试？”

能开在学校附近的餐馆，那肯定都是味道不错的，就放在平时大家起床要吃早餐的节点，这家店早就已经排满了人。

祁宗点头，握着筷子尝了一口。

季蔷西很关注他的反应，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

祁宗：“还不错。”

“那我就放心了。”季蔷西悄悄勾起了嘴角，“只要你不嫌弃就行了。”

“喜欢。”他接了一句。

季蔷西吃着面，以为他就是在说面，也跟着点点头，“对，我也很喜欢。”

祁宗吃面和他在实验室一样犹豫从容，但是速度很快，季蔷西都才只是吃了半碗，他就又让老板来了一碗。

季蔷西好不容易把一碗吃完，他已经开始准备吃第三碗了。

她不得不被男生的胃口和速度惊叹。

三碗吃完，祁宗起身付钱，季蔷西连忙起身去拦，没拦到，反倒还差点一脚踩空摔到他怀里去。

祁宗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好笑道：“干什么？”

季蔷西红着脸站稳：“我忘记这边的路上有一个土坑了。”

“嗯。”

他们站在街上的一角。

周围都是几个零零散散来往的学生。

但是这个时间点，其实还是没有什么人的，周围除了店铺以外，还有的一排茂密的大树遮挡着清晨的光线。

她想从祁宗怀里退出来，却发现祁宗一直都在盯着她看，她有些迷茫和慌乱，刚想要躲开他的视线，祁宗突然抬手捏住她的脸颊。

？！

季蔷西微微瞪大了眼睛。

祁宗却只是替她把刚才还吃了一点小甜品的嘴角擦干净。

季蔷西脑子还没转过来，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想嘴唇擦过他的手指，和他指尖的薄茧摩擦了一下，根本没有机会退开，就被他重新捏住了下巴。

祁宗的手指触感有些冰凉，他微微收拢力道，靠近她。

“躲什么？还没擦干净。”

他靠近时，微冷的气息和她交缠。

季蔷西几乎又是屏住呼吸，等待他擦好以后，才吸了几口气：

“祁宗哥，你看见别的女孩子的嘴角有甜品的痕迹，也是这样的吗？”

“不是。”祁宗回答：“你脸上还有血。”

季蔷西有些意外。

又想到估计是刚才在车上，照顾舅舅的时候沾到的，她站在原地，任由祁宗的手指温柔地替她把脸颊上的血清理干净。

“……”季蔷西想问他好多问题，可是犹豫了半天，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了：“谢谢哥哥。”

她微抬着眼，软嫩白皙的脸颊很轻地蹭了下他的手指，小动物一样表达谢意的方式。

笨拙又真诚。

在很多人眼里看来，这的确是又笨又没有效果的致谢方式，祁宗的动作一顿，手指揉着她的脸颊的力度都不知觉加重，她的语气诚恳，诚恳到就凭借这几个字，缠绕着人的思绪，久久无法回神。

他问：“叫我什么？”

“哥哥，你像我哥哥一样。”季蔷西笑。

之前也没怎么听小月这样叫过，更多时候都是直接叫‘哥’，她也是下意识地喊着试试看，因为祁宗这段时间在她身边，真的像大哥哥一样，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总是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一些照顾。

这样的感情，让她觉得很温暖，像哥哥一样，也像之前舅舅每次都照顾他一样。

这声哥哥自然而然就叫出口了。

祁宗听到她的理由后，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并不怎么开心。

眯着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女孩，漂亮的脸蛋上还染着一层很淡的红晕，目光在她刚才被他擦过的嘴唇上停留，湿润柔软，微微张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泛红小巧的舌尖。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有些恶劣地用手指碾在了她嘴唇上，笑道：“如果，我不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