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贩子

何苗苗四岁生日那天，正好是麻阳镇一年里最后的一次赶集，街上格外的热闹。

云珠正在收拾刚搬的新家，自从生了何苗苗后，何奶奶有事没事就去她家门前大骂云珠生不出儿子，何茂元一气之下就带着一家人搬到了镇上。

新家位置很好，就在镇上最热闹的街上，一栋两层的老房子。

楼上住着房东，是一对姓陈的老夫妻，家里一儿一女都在外地成家了。

何苗苗家租的一楼，前面是门面，云珠正好有一台缝纫机，能用来接一些缝补的活。后面是卧室跟厨房，还有单独的厕所。

“苗苗，别上街哦！今天赶集街上人多。”

“清清，看着妹妹点！等会妈妈给你俩买糖吃！”

云珠一边在里屋收拾着，一边不放心的嘱咐着在前面铺子里玩的两个女儿。

她这两个女儿都生的漂亮，老大机灵懂事，老二虽然开窍晚，但是也很乖巧可爱。最近听说了好几起拐子拐卖孩子的事，闹得孩子只要一离开她的视线，她都不放心。

“妈妈！”外屋传来何苗苗稚嫩的童音。

“怎么了？”云珠高声回。

“嗒嗒嗒..”

四岁的何苗苗穿着拖鞋跑进来，一把抱住云珠的大腿。仰着小脸贴在云珠的腿上，糯糯的问“妈妈，我生日。”

云珠低头，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何苗苗的小脑袋，笑问：“谁告诉你的？”

“姐姐！”

“姐姐呢？”

“姐姐跟叔叔玩！”

“叔叔？”云珠放下手里的抹布，疑惑问道。

何茂元就一个弟弟，在外地打工还没回来了，而且这俩小孩平日里很少让她们出门，都不认识几个人，哪里来的叔叔？

何苗苗点点头：“嗯，叔叔，奇怪。”

该不会是拐子吧？

云珠想到这，连忙拉着何苗苗出了里屋。

她刚从里屋出来，就看见清清正蹲在门口，她前面正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对着清清在说什么。

她赶紧开口喊了一声。

“清清！”

何清清回头，看见了自己的妈妈和妹妹，起身跑了过来。

“妈妈！”

云珠一把将何清清拉到身前，将她左右转了两圈。确认孩子一切正常后，才问她。

“你在干嘛？”

“跟叔叔聊天！”何清清手指着刚才的位置说。

而云珠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时，那个位置已经没有了男子的身影。

“咦？人呢？”

何清清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满脸疑惑。随后跑到门口四处张望了下，都没有看见男子。

“刚刚叔叔还说带我去买玩具呢！”何清清失落的说。

听着女儿的话，云珠顿时心里涌起一阵后怕。

这绝对是遇上拐子了！

她赶紧将铺子的门关上，将两个女儿带进了里屋。

“你们两个，以后不认识的人不能跟他们说话，也不能吃他们的东西！知道吗？”

何苗苗懵懂的点点头

何清清却是歪着头，不解的看着云珠“为什么呀？”

“因为现在坏人太多了，专门骗小孩子！”

......

吃晚饭时，何茂元也回来了，云珠给他说了白天的事，他当即就放下饭碗要去报J。

云珠一把拉住他“人长什么样我都没看清，再说也不确定是不是拐子呢！”

何茂元心想也是，心里却有点放心不下，只得再问正吃着蛋糕的两个女儿。

“清清，苗苗，今天哪个叔叔长什

么样子呀？”

何清清皱着眉想了半天，都说不出来。最后看着满眼鼓励的爸爸，开口：“没有爸爸好看！”

何茂元一愣，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心里一乐：“哈哈哈哈，我大儿子还是有眼光！”

“小马屁精！”云珠一脸宠溺的笑骂道。

而旁边啃蛋糕啃的满脸奶油的何苗苗突然插了一句。

“妈妈，我害怕”。

云珠摸了摸何苗苗的脑袋，轻声问：“苗苗害怕什么？”

“哥哥姐姐，在流血！”

闻言，云珠看了一眼同样不解的何茂元。

“你在哪里看见的哥哥姐姐？”何茂元忙问。

“叔叔背着的哥哥姐姐。”何苗苗回

“叔叔？哪个叔叔？”何茂元又问

“今天的叔叔”。

“你骗人！叔叔没有背人！”何清清在一旁大声反驳。

“清清！不许这么大声和妹妹说话！”云珠轻声呵斥道。

何清清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小脸满是委屈“可是叔叔明明就没有背人，妈妈你自己也看见了，妹妹就是在骗人！”

“我没有！”何苗苗也委屈的噘嘴，小声但是坚定的说。

“你有！你就是骗人！”

两个小孩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争了起来，何苗苗话说不流利，争得直哭。两口子就忙着安慰小女儿。

何清清受了冷落，又被爸爸妈妈指责，也委屈的大哭。两口子又赶忙转头安慰大女儿。

好不容易把两个小孩安慰好，两口子也将刚才的话题给忘了，等吃完了饭就带着两个小孩上街去散步了。

一家人正逛着，何苗苗突然手指着不远处的一辆面包车喊了声：“哥哥姐姐！”

几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正好面包车旁边的一家小超市里，一个妇女牵着一男一女两个七八岁的小孩走了出来。

何茂元看向云珠：“认识吗？”

云珠眯着眼仔细看了半天，拍了下手：“是村里李二毛他媳妇！就是开三轮车那个！

说着摸了下何苗苗的脑袋，笑道：“你这么点大的人儿，视力比我还好，这么远都看见了！”

说话间，一家人也走近了，李二毛家的也看见了云珠几人，抬手打了招呼，一行人就站在面包车前聊了起来。

云珠指着面包车问李二毛家的：“三轮换四轮了呀？”

李二毛家摆了摆手：“不是我家的哦，我家哪里买得起四个轮子的哦！我坐都没坐过”

“你家李二毛那么能吃苦，早晚坐上四个轮子！”

云珠笑回了句，又指着那两小孩对着自己家两小孩说。

“清清，苗苗，叫哥哥姐姐。”

“哥哥姐姐”

何清清乖乖喊了一声。

何苗苗没反应，躲在何茂元的腿后面，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包车。

云珠伸手去拉何苗苗，手一摸到孩子的手臂时发现她身上冰冷的。

“身上怎么这么冰？”

何茂元也摸了下孩子：“是不是衣服穿少了？这晚上吹风还是有点冷的！”

“那你们快把她俩带回去，别吹感冒了，这几天好多小娃儿都感冒了！”李二毛家的在一旁赶紧说。

两人又匆匆带着孩子回去了，回家没一会何苗苗就开始发烧了，倒在床上人事不省了。

何茂元连忙又背着孩子去了镇医院。

何苗苗一直体质不好，经常容易生病，两口子都已经往医院跑习惯了。

不过以往也都只是发一两天烧就好了的。唯独这一次，整整烧了十多天都还没好。

连医生都说，要是再继续烧下去，怕是要烧

成傻子。

两口子轮流在医院守着，眼看着人渐渐憔悴，后来还是张外婆来帮忙带何清清，何茂元跟云珠才得好好的休息一下。

许是这次何苗苗病的严重，从来没来看过孩子的何奶奶这次也到医院来看望了一下。

“这是被吓到了！撞了脏东西！”

何奶奶进了病房，看到何苗苗第一句话就是这。

“妈！”何茂元看了眼病房其他人，见没人听见，才小声的说”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

何奶奶白了自家儿子一眼，骂道：“有好不识好！那脸都青成那样了，能是正常生病？”

何茂元刚要反驳，一旁的云珠拉了拉他的衣袖。

“妈说的也有道理，住院这么多天了，也没检查出什么来，还越来越严重了！”

看着床上在睡梦中都不舒坦，泛青的小脸上眉头紧皱着的何苗苗，云珠心疼的说：“要不咱们找个道士先生驱驱邪，万一有用呢？”

见云珠这样说，何奶奶赶紧开口：“我认识一个，准得很！上回郭家堡有个娃儿走丢了，就是她帮忙找回来的！”

“找娃儿跟这个有啥子关系！”何茂元不耐烦。

“你以为是人走落了吗？是魂走落了！”何奶奶白了儿子一眼，继续说：“就是上个月，那娃儿半夜出去上厕所，结果就没回来了，半个村子的人帮忙找，找了两天，结果在他屋后山上的一个野坟包上找到的！”

“找到的时候，这娃儿就已经晕过去了，回来发了五六天烧，一直不退，就像你屋幺女这样！”

“然后呢？”云珠急忙问。

“后来请了我老屋的一个姑婆来，她说这娃儿是遭脏东西缠上了，要拖他下去！”

“下哪里去？”云珠忍不住打断。

何奶奶又是一个白眼:

“下地府撒！难不成是下楼啊！”

“妈你别一天在外面乱说！啥子地府鬼府的！”何茂元皱眉道。

“我乱说？”何奶奶被何茂元的态度激的声量一下子拔高，横眉怒目指着他大声说

“你回去问你幺叔！就是他大舅子家的孙子，看我是不是在乱说！那个姑婆从他家一走，人家娃儿就好了！”

云珠见状忙上前拉住何奶奶，好言劝她:

“妈你别气，我觉得你说的对！你可以帮忙喊那个姑婆来看一下吗？苗苗都烧了十多天了！”

何奶奶听了这话，脸色才好些，抱着双手回了句：“人家也不是说看就看的，等着的人都排到大后天去了！”

“有那时间去排队，我们还不如去县医院！医生说了，明天要是烧还降不下来，就直接转去县医院！”何茂元一旁说，

云珠也绞着手，一脸为难：“是啊，大后天太久了”。

“我今天本来是来卖菜的，那这样，你们给我一百块钱，我今天就不去卖菜了，去帮你们插个队！”何奶奶不耐烦的说。

何茂元气的直接站了起来：“你卖的啥子菜，值一百？”

又着病床上的何苗苗，心寒道：“妈！这是你亲孙女欸！

“哎哟，你当我是差这一百块钱？我要不是听她外婆说娃儿烧了十几天了，我才不来受这个气！”何奶奶白了何茂元一眼，甩手就往病房外走。

云珠赶紧跟上何奶奶，给何茂元扔下一句话

“哥，你看着娃儿！我和妈去一趟。

何茂元又气又无奈的看着俩人离去，他从来不信什么封建迷信，小女儿病这么多天不见好一定是这医院技术不够，他本是打算今天再没好转就上县城去医。

不过左右也就是这么一天了，云珠信这些，让她去试试也图个安慰。

打着这个想法，何茂元也就没阻止她，任由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