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梅林初见

疏影园中梅花簇簇，在寒风中飘荡着真真寒香，远远望去便是云霞一片，细细品来便觉沁人心脾，是冬季最好的去处。

季晟有几分疲乏的揉了揉头，李通看了看一旁小太监，御辇停驻。

李通有几分试探的开口，“圣上，黎妃娘娘先前来请了，您看这是……”

季晟从轿撵上下来，有几分不耐道，“后宫的事情她若是拿不准，那就去问皇后的主意。朕去做什么？”

李通点了点头，连忙让人去回黎妃。

黎妃娘娘乃是已故太后的侄女，鸿嘉元年时礼聘入宫，入宫已有四年，虽说为人骄纵，但是一直盛宠不衰。

只是圣上在后宫之事上一向是任性，政务烦心，即便是黎妃娘娘宫里，那也是说不去就不去了。

“那圣上是想回紫宸殿，还是在这疏影园逛逛？”

季晟扫了李通一眼，“你如今当差越发好了？刚从紫宸殿出来，如今又回去，朕来来回回折腾一趟，难道是为了出来吹冷风的？”

李通连忙一笑，“是是是，奴才愚钝。”

“都别跟着了，朕自己逛逛。”还不等李通高声传令，季晟就打断了李通的话。

季晟说完，就走入疏影园中。

疏影园中不只有红梅，季晟走入的这一片，便是白梅林。

白梅孤绝，绽放在漫天白雪之中，愈发显得清傲冷冽。梅雪难以辨，踏雪寻梅，倒是别有意趣，暂扫政务带来的烦闷。

季晟看着梅花，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思微凝，而再一回神却瞥见梅林中一抹扎眼的红色。

季晟不由得看去，蓝色的身影掩映在交错的白梅之中，素雅出尘，叫人看不真切。手捧红梅，在漫天一片白中，分外惹眼，却又越发清孤。

她步履轻盈，身姿孤绝，仿佛冰雪成仙，藏姝世外。

季晟呼吸微滞，只见那道身影微微侧身，堪堪露出半张侧脸。还不等季晟看清楚那张脸，那人又将身子侧了回去，朝着梅林身处走去。

季晟不由得跟了上去，但是待到拨开横戈在二人之中的梅枝之时，那人却早已不见了身影，只空落落的剩下季晟一人与四处的白雪白梅。

仿佛刚才一切只是季晟所产生的幻觉。

柳音楼走出梅林，扭头回看，眼神却极其的冰冷。

她自小就知道自己容貌出众，旁人也常常夸赞她冷艳惊然，冰雪精灵。这样一份容貌，在白雪皑皑之中最能令人动心。

柳音楼将红梅交给了秋苏，秋苏递给了一旁的丫鬟，继而带着柳音楼来到了内室。

她将门关上，给柳音楼倒了一杯热茶，而后又低声的开口，“姐姐？”

“一切顺利。”柳音楼握着茶杯，感受着掌心的热度，眼神中却没有半点的喜色，唯有寒芒。

秋苏松了口气，一切顺利，自然是再好不过。

“只是姐姐如此容貌，又有这样一场相遇，若是那位见了，姐姐所念必可成，为何姐姐反倒是刻意避开呢？”秋苏疑惑不解。

柳音楼摇了摇头，她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你以为，这宫中的女子，都是以色惑人？”

她虽然没接触过男子，但欲擒故纵的手段，这些年在宫中见得还少吗？

今日初见，却又不正式现身，一则是为了勾起兴趣，博得好感，也好下一步行事。二则欲拒还迎，毕竟越容易得到便不容易珍惜。

寻而不得，季晟看着地上的脚印，不由得一笑，看来不是冰雪成仙，不然的话，又怎会留下足迹？

只是即便留下了足迹。如今也无处可寻，想到此处，季晟不由得有几分怅然。

他还没出梅林，就看到了一脸急色的李通。

季晟下意识的皱眉，“朕不是说了要散心吗，你怎么跟上来了？”

李通连忙赔笑，开口说道：“圣上说的是，只是前朝有事，奴才不敢耽搁啊。等到事情解决，圣上想怎么散心都成啊。”

季晟面色发冷，“出什么事了？”

“南疆的人已经到了，使者上书求见。”

李通言简意赅。

季晟变了脸色，当即也顾不得什么梅林冰仙，只是脚步急了两分。

李通见此，连忙开口说道：“摆驾紫宸殿。”

自腊八梅林初见之后，柳音楼就不曾再度去寻求偶遇，窥探帝踪艰难而又惊险。况且已经惊鸿一瞥，余下的棋，便不宜再用容貌走。

圣上二十二岁登基，如今已有五年，比她整整大了十岁，将近而立的年纪，什么样子的美人没有见过，她没有根基，要是想要获宠，必须多费心思。

此后柳音楼便又是一切如常，在掖庭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仿佛梅林相遇，真的只是一场偶然。

直到小年夜。

时至小年，掖庭难得有几分轻松与喜气，大家聚在一起一乐，倒是可以暂时抛开白日里的疲乏。柳音楼待了没一会儿，便借口酒醉离席。

不过她并不曾真的回去休息，而是悄悄离开掖庭，去了掖庭不远处的一处戏台。

靠近掖庭的地方，多半不是什么好去处，譬如柳音楼如今来的这处戏台便已经荒废了许久。

柳音楼看着戏台前的观音像，心绪沉沉。

虽说宫人们在每逢初一十五的时候，可以去宝华殿祭拜亲人，但是掖庭宫人卑贱，多为罪人。宝华殿的人一般是不大欢迎他们的。

加上掖庭忙碌，几乎没有闲暇的时间，好不容易像如今一般有了空闲，却又天色已晚，所以根本没办法去宝华殿。

然而饶是罪奴，也有心中所惦念的人，也会有想要祭拜神佛的时候。譬如如今的柳音楼。

出云台虽是一处荒废的戏台，但是却有一幅观音像，一开始的时候，观音像破败，后来有能手重新画了一幅，又废了些心思修好，倒是显得有模有样。久而久之的这出云台便成了掖庭宫人们祭拜亲人的场所。

掌事们也知道这件事，但是明面上不曾戳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柳音楼将东西放在观音像前的桌案上，刚要虔诚跪拜，就听到身后一阵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