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尼日斐里（7）

“什么我们？”桑伊问出这句话后一顿。

他后知后觉,为了追那只狐狸，他和达西跑进了深林之中，而现在……

桑伊四下看了眼喃喃,“好像迷路了。”

这个林子都长得一般模样,这让桑伊无法分清方向。

“我们刚才是从哪里进来的你还记得吗？”桑伊问。

达西：“如果我还记得,我不会问我们怎么办而是说我们该回家了。”

桑伊：“……”好的达西先生，您很幽默。

“先找找怎么出去吧。”桑伊伸手将面前的藤条拨开,“达西先生，你方向感怎么样？”

达西说还好。

他又说,“不过不用太过担心,宾利发现我们不见的话,很快就会进来找我们的。”

“然后多一个迷路的人对吗？”桑伊问。

“不,你在想什么？”达西说，“他当然不可能是一个人来,他肯定会带上仆人们一起来找我们。”

桑伊：“……好吧,总之现在还是先看看能不能找出去吧。”

“山上猛兽毒蛇多,各种各样的虫子也多。”达西看向桑伊，“所以我们得小心一点。”

桑伊点了点头，“我知道。”

“距离他发现我们不见到来找我们,和找到我们这一段时间里，我们都要做好准备。”达西声音略低，“不过别怕,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你。”

桑伊看着达西好半晌没说话。

“怎么了？”达西问。

“抱歉。”桑伊跳下一点白,拉着马儿辨认了一下方向又看达西，“如果不是我想要那只雪狐，你也不会跟我跑进这里来。”

“都是我的错。”桑伊轻声说。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要来的。”达西也下了马,他说，“我们先走吧。”

桑伊心底有些愧疚，他默不作声地跟着达西。

似乎察觉到桑伊的沉默，达西说，“桑伊，你知道吗？这可真是一次奇妙的冒险。”

“奇妙的冒险？”

桑伊一个趔趄，达西如同身后长了眼睛一样，及时扶住青年。

他冲桑伊笑了一下说，“我牵着你走怎么样？一点白能自己走的对吗？”

桑伊看向一点白，马儿显然很不爽，此刻高傲地仰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公鸡。

桑伊笑了起来，他说，“达西先生，你有没有发现，你和一点白还挺像的。”

“没有发现，完全不像。”达西否认，“我可没有冲着你高高的仰着下巴。”

桑伊说，“一点白也不是冲着我仰下巴，而是冲着你，亲爱的达西。”

达西心头一跳，快要控制不住的愉悦逐渐暴露在脸上，他说，“好吧，也许它现在很讨厌我，因为它嫉妒我能拉着你走。”

桑伊被达西逗笑，“它只是一匹马而已。”

“没错，一匹心机深重的马儿。”达西说，“它傲慢无礼，目中无人，但是在你面前伪装得可爱体贴，亲昵万分……”

达西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来，他有一种自己不是在评价一点白而是在评价自己的错觉。

他现在在桑伊面前不就是吗？

他又想到桑伊曾经说过的话，虽然一点白对其他人暴躁，但是桑伊轻轻地拉一拉缰绳一点白就听话了。

而现在的达西也是如此。

桑伊只需要轻轻地拉一拉那不存在的缰绳，叫着达西先生，达西就会乖乖地低下头颅让桑伊抚摸——如果桑伊愿意的话。

如果桑伊……愿意的话。

偏逢屋漏连夜雨。

没多久，本来晴朗的天空便被乌云笼罩，淋淋漓漓的雨落下来。

“下雨了。”桑伊说。

“看来得先找个地方避雨。”达西把外套脱下来挡在桑伊头顶，他说，“我担心你生病还没好全。”

“谢谢。”桑伊轻轻地眨了眨眼，“达西先生。”

达西摇了摇头。

一点白忽然叫了一声，示意两个人跟他走。

“我们跟着一点白去看看吧。”

在雨下大之前，他们看见了一件猎屋。

看起来已经被人遗弃了，里面长满了杂草和蜘蛛网。

不过现在也不是嫌弃的时候了，至少这个地方能避雨。

桑伊很高兴，他一把搂住一点白说，“好白白，你超棒！让我夸夸。”

一点白得意极了，它瞥了一眼达西，仿佛在挑衅达西一样。

达西：“……”这匹马果然讨厌。

两人把猎屋草草的收拾了一下之后，又生了火防止有毒蛇靠近，这才坐下。

外面的雨很快就下大了，天空昏暗得如同黑夜一般。

安静了一会儿，达西问，“冷吗？”

桑伊摇了摇头，“不冷。”

达西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桑伊瞅了瞅达西问，“你是不是冷？”

“我也不冷。”

“冷的话我们靠近一些。”

两个人的话一起说出口，达西立马改口，“还是有点冷的。”

桑伊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眸看着达西。

达西镇定自若，“要靠近一些吗？”

桑伊收回视线看着蹿起来的火苗说，“那就靠近一些吧。”

达西挨到了桑伊。

青年身上散发着的香味格外令人上瘾，达西侧过脸问，“害怕吗？”

桑伊说，“有人陪着就还好，一个人的话肯定是很害怕的。”

达西伸出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笑道，“还好我陪你过来了。”

“抱歉。”桑伊低声说。

“是一次奇妙的冒险，为什么要和我说抱歉？”达西显然不是很高兴，他的手最终还是落在了桑伊的肩上，安抚一般轻轻地拍了拍桑伊的肩，“能和你一起有这样的冒险，我很开心。”

桑伊抱紧膝盖，他喃喃，“不知道宾

利什么时候才能来。”

达西问，“你是不是累了？”

桑伊摇了摇头，“没有。”

“如果累了的话，就休息一会儿吧。”达西说。

桑伊没有回答。

“桑伊。”

旁边挂着的外套散发出白色的雾气，桑伊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又去看外面的大雨。

他说，“达西先生，如果宾利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那么我会带你出去的。”达西说。

“你也找不到路呢？”

“不会让你死在这林子里的。”达西开了个玩笑，“你放心好吗？”

桑伊垂下眼。

“既然这里有猎屋就说明平时也有猎人上山，所以桑伊，不要害怕。”

达西安慰一般轻轻地揽住桑伊的肩，“如果实在担心，你可以先靠在我肩上睡一会儿，说不定一觉醒来我们已经回去了——现在已经到你午睡的时间了不是吗？”

要说多怕桑伊没有多怕，他只是觉得达西在这里。

他一边觉得有个人陪着他不至于害怕，一边又觉得是他连累了这个人。

达西轻易地看透了桑伊的所想，他说，“我们来讲故事吧？”

“是小朋友吗？”桑伊这样说着，却抬眸去看着达西，“你讲吗？”

达西微微笑起来，“你想听什么？”

“我也不知道。”桑伊说，“你可以随便讲讲。”

达西果然讲了个乡间小故事，他的声音和缓，讲故事的时候语调也没有特别的起伏，桑伊在他的桑伊中昏昏欲睡。

达西感受到桑伊的呼吸逐渐平稳，脑袋也歪了下来。

他的声音渐渐放低，伸出手将青年的脑袋放到自己的腿上。

趴着的一点白发出呼呼的声音，达西抬眼看向一点白，声音很低，“这种时候，你不应该打扰他知道吗？”

一点白瞪大眼，又愤愤不平地趴下去。

达西不再关注一点白，他看着桑伊的睡颜，只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桑伊更好看的人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桑伊的眼睫，卷翘的睫毛像一把小刷子挠得他心里也痒痒的。

他为什么就爱慕这个人了呢？

但是似乎又是理所当然的，从初见的舞会就注定了他会喜欢这个人。

被贵妇们环绕，不知所措还故作镇定的青年。

笑眼朦胧地拉着他袖子的青年。

又嘟囔起来了。

达西不想低头去听桑伊在说些什么了，他很担心听见的是关于桑伊曾经的恋人的话。

他只是伸出手指将桑伊的唇按住，他想让桑伊别说话了。

但是他感受到了青年柔软温软的唇，像是格外的好吃。

”

达西的目光变得晦涩起来。

他强迫自己把手指收回来，把桑伊抱紧了些，似乎这样就能缓解他心底的那

点突如其来的、但是不是那么尊重桑伊的欲念。

可是对喜欢的人有欲念，不是很正常的吗？

达西低头，嘴唇轻轻地碰到了桑伊的侧脸。

青年睫毛颤抖了一下，达西僵在原地。

他想，醒了吗？

真的醒了吗？

如果被发现的话，是会反感恶心还是会觉得他有病呢？

“亲爱的桑伊，你醒了吗？”达西试探性的压低了声音叫道。

似乎是被打扰到了，桑伊轻轻地呜咽一声，脑袋动了动，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和姿势。

达西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遗憾，如果真的醒了就好了，无论是什么样的后果，他都可以承担。

甚至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桑伊……

或者，他可以问桑伊什么时候能忘记那个人。

不像现在这样，他一个人在这里煎熬着。

……

雨渐渐地停了。

桑伊从达西怀里醒来，模模糊糊地问，“宾利带人来了吗？”

“没有。”达西回答，“醒了？”

桑伊嗯了一声，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被达西抱着。

他连忙离开达西的怀抱，声音微哑，“谢谢你。”

怀里一下子就空了，达西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空了些。

他问，“睡了一觉是不是觉得舒服多了。”

桑伊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回答，“是啊，心情都好多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桑伊手指轻轻点了点脸颊，表情有些微妙。

达西看着桑伊的动作，心头莫名一跳，他问，“做梦了吗？好像听见你说话了。”

“嗯？我说了什么？”桑伊好奇地问。

达西顿了顿说，“没有。”

桑伊站起来，往外面走去，他忽然睁大眼说，“达西，你快来。”

“怎么了？”达西在身后跟上来。

“是彩虹，有彩虹。”桑伊指着远方的天际。

在大雨过后的太阳照耀之下，七色的彩虹挂在天际，格外的漂亮。

达西看向彩虹又看向桑伊，看到彩虹的青年脸上都写满了欣悦之色，他眼底露出一点柔软的温柔来。

“我很少看到彩虹，这是第二次，漂亮吗？”桑伊问。

达西没有回答，桑伊疑惑的转过头去，达西在看着他。

撞上达西的目光，桑伊微微愣了一下。

“漂亮。”达西说，他看着桑伊有些奇怪的表情终于还是把那句话说出来，“你比彩虹更漂亮。”

他没有多关注彩虹，他关注的是看着彩虹的人。

“抱歉桑伊。”达西说，“但是我想，我爱上你了。”

……

在太阳落山之前，宾利带着镇上的镇民和仆人们找了过来。

他满脸焦急，在看到桑伊的时候，一下子拥抱过来，声音里都是后怕，“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桑伊顿了顿，伸出手拍了拍宾利的肩说，“没事，只是迷路了而已。”

宾利的心脏跳得很快。

他无法描述自己知道桑伊不见了那个时候的心情，他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格外在意桑伊。

甚至，不仅仅是好朋友那样的在意，至少他在看到达西的时候没有想拥抱上去。

达西微微皱眉，他把桑伊从宾利怀里拉出来，淡淡地说道，“好了宾利，你不要吓到桑伊了。”

“我……”

达西神色自若，“本来桑伊就害怕，你这样的态度会吓到他的，还是先回去吧。”

宾利：“可是……”

“走吧。”达西紧紧地拉着桑伊的手，对上桑伊的目光，他神色自若，“我担心再次走散了。”

桑伊：“……”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

宾利跟在两个人身后，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眉头紧皱。

回到尼日斐之后，桑伊没有过多地停留，回到了房间休息。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有些混乱。

大概是因为达西下午的话。

“我知道你还记着那个恋人，但是我可以等你忘记他，或者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桑伊在床上翻了个身发愣一样的想着，原来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达西亲了他一下不是错觉吗？也不是做梦。

他本来以为自己做梦了，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对达西有什么非分之想……原来是因为达西真的亲了他。

桑伊睡不着了。

他坐起来，手指刚按上钢琴键后又默默地收回来。

已经很晚了。

他轻轻地打开房门出去。

外面站着的人把他吓了一跳，他睁大眼好半晌才说，“达西先生，你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那你出来做什么？”达西问。

桑伊：“……”

“因为我的话让你睡不着了，对吗？”

桑伊：“……”

“抱歉。”达西说，“但是我还是说了。”

“你为什么要说呢？”桑伊没忍住问，“你不是要回伦敦了吗？你和我说这些又做什么呢？”

“我爱慕你，我就会说出来。”达西靠近桑伊，“你会因为我的话睡不着，你会因为我的话心旌动摇，这就代表着其实你对我或许也有感情对吗？但是我不说你或许永远不会发现。”

“我——”

“你准备抱着和那个人的记忆一直一个人吗？其他人都不能被你接受吗？”

桑伊的脊背贴在墙上，达西的气势莫名的强势，让他忍不住想要躲避。

“桑伊。”达西温柔起来，“就在这里，就在尼日斐，我留下来是因为你，我想也许我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你就会和我一样，如同我对你一样你也会对我产生爱慕的情绪。”

桑伊喉结滑动了一下，他试图避开达西，声音也沙哑，“我并没有想那么多。”

“没关系，现在可以想了。”达西说，“你对待感情迟钝，如果我不说的话，也许你一辈子都不会多想，所以你需要我。”

“我……”

“我不想听你说大道理了桑伊。”

“我没有说过大道理。”

“我也不想听你说你那个恋人如何了。”

“那个恋人……”

“我愤怒你把我认成他，除了我的骄傲之外，我还会感到嫉妒，这一点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但是达西——”

“你可以叫我威廉或者费茨，我们之间可以叫得亲密一点，也许这样也会让你愿意爱我一些。”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达西打断话，桑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他说，“够了。”

达西一下子噤声。

“你依旧如此。”桑伊说，“达西先生，或许你愿意听我说话吗？先放下你的傲慢。”

“我没有傲慢，我只是……”他只是害怕从桑伊嘴里听见一些他不是那么喜欢的话而已。

但是好像搞砸了，让桑伊误会了。

达西看起来似乎委屈极了。

像是高傲的孤狼在求爱的时候垂下了他高贵的头颅，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选择的心动伴侣。

达西这副模样让桑伊的话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好半晌他才说，“达西先生，我摊牌了，老实说，我之前并没有把你错认成我的某个恋人。”

达西的心跳加快，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桑伊等待着桑伊后面的话。

“我……”桑伊说，“因为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那个时候我才会靠近你，这点十分抱歉。”

达西的眼睛微亮起来，他想，至少他身上有桑伊需要的东西。

“因为担心你误会我对你有所企图——虽然的确有但是不是你想的那种企图。”桑伊的话有些绕，“总之就是，因为担心那种事情发生，所以我选择了说谎。”

“所以我就是我，你没有把我认成任何人对吗？”达西的声音轻快起来。

“是这样，但是——”桑伊有些迷茫。

怎么达西的反应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知道他另有所图不是应该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吗？为什么还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这样就很好，至少我不用卑微地祈求你不要把我当做另一个人了对吗？”达西喃喃着，“至少也不用怀疑如果我们在一起，你更喜欢我还是在从我身上找一个人的影子了。”

桑伊：“……”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位达西先生已经脑补了这么多的虐恋情节了吗？

如果不是突然说开的话，或许达西先生不仅脑补替身情节，还会脑补替身上位，白月光求而不得这样的情节了。

想到这里，桑伊颇觉得一言难尽。

“亲爱的桑伊。”达西的目光在倾斜进来的月光下有些湿润，“那么现在，你愿意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