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另有他人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冯倩倩趁机表示，希望审判长谅他初犯，且又是国家的栋梁之材，能够酌情降低量刑。

在公诉人的席位上，主要发言的是一位中年的检察官，能听得出来，这位检察官对南荣失手杀人也报以了遗憾和同情，但终究造成了严重的后果，致使被害人丧命。检察官陈述了现场的所有证据，人证物证俱在，被告人难逃法律的制裁。

轮到了被告人最后陈述，南荣的声音不大，但是非常诚恳，他实事求是地简单讲述了自己失手杀人的经过，他说：“在场的检察官，审判长，我对自己淡漠的法律意识感到非常的惭愧。假如事情重来一遍，我想我会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寻求法律途径，来保护自己和家人。我尊重审判长对此案的审判，对不起大家，对不起，乔巧，我的爱人。”

乔巧一字一字地听着南荣的最后陈述，生怕漏掉一个字。她知道南荣的为人，从来就是实事求是，错了就是错了，不会狡辩，不会逃避责任，在陈述的最后她意外地听到南荣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的爱人——这是南荣在向自己告白吗？乔巧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不知道，今天在这样一个场合，竟会收获了南荣对自己的第一次告白。

乔巧好一阵子都没有回过神来，她连反应和回馈的机会都没有，南荣就这样当众宣布了他藏在心里多年对自己的爱。

在那一瞬间，乔巧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悲伤还是喜悦，为即将被宣判的南荣悲伤，为自己梦寐以求的爱情而喜悦。

南荣做完最后陈述，嘴唇颤抖，眼眶微红，他为自己触犯了法律而感到惭愧，尤其是想到受害人已经死亡，他万般懊悔，同时也对在这样的场合第一次向乔巧表达了深藏心中已久的爱意而感到内疚和不忍。

假如是在浦阳江边，夕阳西下，执手相看两不厌多好；假如是在钢琴边，琴声达意，含情脉脉不得语多好；假如是在一窗灯火，相伴相依多好……

可此时此刻，等待自己的是若干年的刑期铁窗，南荣也说

不清刚才为何会把爱人两个字脱口而出，或许是预感到将会有很久很久很久都不会再见到自己心爱的姑娘，或许南荣是在向乔巧最后的告别，从今往后祝愿乔巧能够飞往美国，幸福永远。

审判庭上，南荣和乔巧仿佛已经身隔万水千山……

稍作休庭之后，审判长作出了最后宣判，南荣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有期徒刑五年。

冯倩倩不知道对这个宣判结果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总之她待在辩护律师席上，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宣判了，正如她所料，但她却怅然若失。

审判厅所有人都走光了，南荣也被两个警察押送着带离了审判庭，他最后朝乔巧留下了不舍的一瞥。最后偌大的审判厅只剩下乔巧、陆一鸣、雅颂和冯倩倩四个人。

工作人员进来催促道：“都走吧，要清场了。”

陆一鸣这才如大梦初醒，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说：“咱们走吧。”

冯倩倩、雅颂和乔巧跟随陆一鸣走出了审判庭，冯倩倩首先打破了沉默：“我们还要上诉吗？”

陆一鸣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

雅颂问道：“认罪认罚之后，还可以上诉吗？”

冯倩倩回答道：“可以，不仅被告人可以提出上诉，被告人的辩护人和近亲属，经被告人同意，也可以提出上诉。”

陆一鸣低声说：“目前的状况，上诉还有没有意义呢？”

冯倩倩沉稳地说：“或许可以争取降低刑期，重新改判。”

陆一鸣同意地点点头，他自己内心里是觉得五年判得重了，他认为最多也就是三年。

乔巧突然说：“要上诉。”

冯倩倩点点头，她以为乔巧认同她改判刑期的预期。

乔巧却沉吟着说：“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冯倩倩好奇地问：“你觉得是哪里不对呢？”

乔巧没有说话，她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乔巧向冯倩倩

提出了请求，“我想再见一次南荣，有什么办法吗？”

冯倩倩说：“是否上诉，我要亲自征求他的同意，并且请他签署书状。我再带你去一次。”

冯倩倩看出来了，乔巧根本就没有死心，那么顺着她的意去做，也许是缓解她痛苦的最好办法。

三天之后，冯倩倩和乔巧又跟南荣见面了。冯倩倩先是讲明了来意，当南荣听说是她们决定上诉来征求他的意见，他垂下了眼帘。

本来南荣没打算上诉的，但他又不忍心让乔巧失望，于是就答应了。

冯倩倩把拟好的书状放在南荣面前，让他签了字，收好。

乔巧突然央求道：“南荣，我知道你很不想再回忆当时的血腥情景，但是我能不能请你，事无巨细地再把当时的细节跟我描述一遍，最后一遍。”

南荣不想再回忆当时的情景，被乔巧猜到了，但他更不想违逆乔巧的愿望。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让自己回到当时的场景。

南荣缓缓道：“我被孙平康狠狠扼住脖子，喘不上气来，几乎有几分钟脑子是空白的。电光石火之间，我想到了从乔巧身边捡起的那把瑞士军刀。于是我挣扎着从口袋里摸出来，朝下划了一圈，这才逼退了赵全水。然后我奋力推了孙平康一把，他踉跄了一下，退后几步，我又推了他一把，刀尖划过他的颈部，他就直直地向后仰倒，仰面朝上摔倒在地上……”

乔巧紧接着问：“然后呢？你看到了什么？”

南荣眼中充满了恐惧的表情，“我看见……我看见孙平康他仰面朝上，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脖子一侧缓缓地渗出血来……”

乔巧侧耳倾听，生怕漏掉南荣描述的任何一个字。良久，他们三个没有再说一句话，仿佛都沉浸到了那个令人恐惧的血腥画面……

乔巧突然沉声说：“这不对！杀死孙平康的凶手不是你。”

南荣结结巴巴地说：“不是我？那是谁？”

“另有他人！”乔巧笃定地下了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