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昨日重现

南荣傍晚收工之后，来找了乔巧和雅颂。乔巧又提出了想去汶川看看乔峥，乔峥当时的遗体就葬在汶川。

三个人泪眼朦胧，相顾无言，那一段历史没有一个人会忘记，但也不会有一个人轻易地刻意提起。

乔巧说已经过去十一年了，我们应该回去看看了。南荣沉默地点头。

雅颂泣不成声，乔巧上前抱住了她的肩膀，也泪眼婆娑。

南荣也想念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从乔峥去世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交到过那么意气相投的朋友。

南荣决定，下周就带两个女孩出发去汶川祭拜乔峥。乔小天就托付给陆一鸣照顾。

南荣临走交给了乔巧一把精巧的瑞士军刀，他皱着眉对乔巧说：“你这丫头，现在越来越出格了，昨天竟然带着一个陈问问就敢出去乱跑！以后还不知道你会冒什么险。答应我，这把瑞士军刀，凡是出门你就带在身上，当做防身吧。”

乔巧收下了瑞士军刀，听话地点头。

过了几天，南荣带着雅颂和乔巧先乘高铁从杭州到了成都，然后再转坐汽车从茶店子车站到了汶川县。

下了车，三个人都显得有些沉默肃穆。汶川县是位于四川盆地西北部的一个小县城，这里不仅有着壮丽的岷江峡谷、秀丽的风光，还有着独特的藏羌风情，是电影《卧虎藏龙》的拍摄地之一。

南荣、乔巧和雅颂对这里有着特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不是因为秀丽的风光和神秘的藏羌风情，而是因为在这里，三个人曾经经历过生死浩劫，并且永失挚爱。

当年乔峥的骨灰，是乔巧最终决定安葬在了汶川县，而不是带回诸暨老家。她在冥冥之中，仿佛感受到了哥哥对这一片土地莫名的归宿感和拳拳之心。

他们直奔当年埋葬乔峥的墓园，说是墓园，其实就是一个树木茂密的山坡，在那里安葬了很多当年地震不幸遇难的人们。

在乔峥的墓碑前，雅颂用带来的棉布仔细地擦拭，直到一尘不染。乔巧捧着一大束刚才

他们从山坡过来，一路采摘的野花，在南荣的指示下，放在了墓碑之前。

乔巧和雅颂在墓碑之前长跪不起，南荣在她们的身后黯然伫立。

乔巧声音颤抖地说：“哥哥，我和南荣、雅颂来看你了，请原谅我们这么多年都没有来看你，但请你相信，我们谁都没有把你忘记。”她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

雅颂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乔峥，咱们的儿子今年已经十岁了，他，他今年还得了一个市级三好学生，儿子像你一样聪慧过人。”

南荣眼圈也红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兄弟，你在那边还好吗？你放心，我会把雅颂和乔巧照顾好的，还有你的儿子乔小天。

一直到太阳西沉，黄昏笼罩了山林茂密的山坡，三个人才站起来，依依不舍，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乔峥的墓碑。

在一个小巷口，饥肠辘辘的三个人要了三份洋芋糍粑吃起来。在那个巷口有很多临街的藏羌建筑，老人和小孩坐在门口，沐浴着春天的夕阳。

南荣看到不少老人都在糊着信封，他吃完洋芋糍粑结了帐，就信步走过去和那些老人攀谈。雅颂也拉着乔巧走了过去。

南荣看到不少老人都是肢体有残疾的，应该都是那场地震留下的印记。

南荣问老人：“老人家，你们糊信封能赚钱糊口吗？”

老人家手下不停，口中作答：“一天手快的话，能糊几百个信封，能赚上一二十块钱呢，吃饭够了。”

这些老人们乐观豁达，靠手工劳作养活自己，乐天知命，让人心生敬意。

乔巧突然问道：“老人家，你们之前是不是在鞋厂上班啊？”

一位老人惊诧地抬起头来，看了乔巧一眼：“姑娘你怎么知道？那都是老黄历的事了。”

乔巧接着说：“我是听一位奶奶说的，她在杭州打工，听她说她有很多老乡在汶川，以前都是做手工鞋靴的，手工好着呢。”

老人家连连点头：“对呀，咱们这附近得有几十个老人，之前都在那家

鞋厂上班。”

南荣感兴趣地问：“老人家，以前你们手工制的鞋靴有皮毛做的吗？还是棉布的？”

“皮毛鞋靴也有，棉布的也有，穿上都可舒服了呢。”

“那我想向你们请教一个问题，PU皮和人造毛粘合的料子它能防水吗？”南荣尝试着把这个问题描述给老人听。

“怎么不能啊，能的，我们的手工艺中有一种叫做绗缝，这种工艺啊，恐怕现在都快失传喽！”老人惋惜地说。

南荣眼睛一亮，和雅颂对视了一眼，乔巧的神态中也满含期待。

南荣蹲下身子，恳切地对这位老人说：“我们在杭州有一家工厂，现在正在研究怎么制作环保皮毛雪地靴。我们现在技术人员碰到了一个难关，就是如何克服环保皮毛的防水性能差的问题，我能带着样品再来找您吗？让您给看看能不能克服这个技术上的难关。”

老人笑呵呵地说：“行啊，小伙子，你尽管来找我好了，只要不下雨下雪，我每天都在这个屋门口糊信封，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南荣千恩万谢地告别了老人。

他们的最后一程去了十一年前支教的那所小学。在他们十一年前离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他们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找过去，那里又重新建好了一所小学，教学楼窗明几净，操场整齐平整。

学生们都刚刚放学走光了，在温暖的橙黄色夕阳下，操场上一面红旗迎风飘扬。

他们虔诚地站在学校门口，十一年前的那一天重现于眼前，历历在目。

雅颂和乔巧又忍不住抱头痛哭，雅颂的嗓音有一些嘶哑，她冲着操场喊了一声：“乔峥，我们回来了……”

雅颂在内心深处反复地询问乔峥：我的人生该往前走吗？往前走我会忘了你吗？你会怪我吗？

乔巧听明白了她的内心声音，乔巧流着泪抱着雅颂，附在她的耳边说：“哥哥在天有灵，他希望你能往前走……只要你幸福就好，他希望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