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闯太子府

初冬的京城虽说萧索，但是站在高处放眼望去层林尽染，万山红透。

绿珠站在高墙上，紧紧拽着牧星的衣袖，看着远处风光，竟觉得心旷神怡境界大开。

牧星一手虚扶着她的腰，唯恐她一个不稳跌落下去。

绿珠眼睛睁得大大的，心情愉悦：“功夫好原来还有这等好处，站在高处感觉简直太过瘾了。”

牧星撇撇嘴：“我练功可不是为了看景。”

不及绿珠防备，拎了她跳进了宫内，吓得绿珠神色骤变，待两只脚结结实实站在了地上，才算踏实了。

“你要死啊，下来之前能不能说一声！”绿珠狠狠瞪了他一眼。

牧星嘴角翘起，默不作声往前走。

东宫甬道漫长，牧星走在前面衣袂飘飞，倒是有那么两分俊逸。

绿珠突然察觉到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被自己吓了一跳，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拼命让自己清醒一些。那个讨厌鬼才不俊逸呢。

“喂，等等我。”

她跑着追了上去，眼看要追上了，他脚步更快，一直追到丽正殿才停下，累的她弯着腰直喘气。

“殿下在里面，我去通传一声。”

还没等绿珠喘匀了气骂他两句，这人已经进了殿内，不多时又出现在丽正殿门前，站在台阶上冲她扬眉，示意她进来。

绿珠浑身打了个哆嗦，嫌这人太轻浮，竟然对她暗送秋波。从他身边走过那一瞬间，抬起脚故意狠踩了他的脚，若无其事地进了殿内。

牧星吃痛地差点叫出来，这个女人忒狠了，若不是看在殿下在，定要她足债足偿。

食盒已经被打开，画轴已经在太子殿下手中，是一幅稚嫩的水墨画，画上是一只纸鸢。

画纸质地有些微微泛黄，像是放了许多年的陈年旧作。

萧晏被禁足后，一直担心卿晚的近况，如今看到她差人送来了东西，心中甚是宽慰，急于知道她是否还好，立刻让牧星请绿珠进殿。

但他看到卿晚送来的是这张纸鸢画作时，心情跌入谷底，如置身冰冷寒潭，浑身的血液凝固，嘴唇一张一翕说不出话来。

见绿珠上殿，他迫不及待地问：“是孟大人还是孟大小姐差你来的？”

绿珠福身：“回殿下，

是大小姐特意嘱咐奴婢送食盒过来的。”

萧晏拿着画作的手不留痕迹地松动了半分，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绝望。

前日孟鹤轩未能进来，托守门的伍子行送来了户部驳回的《和离书》，就知道母后下了懿旨，不准卿晚和离，逼得他死了这条心。

他这几日都在自责愧疚，担心她的近况，许多念头压在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出去。

此时收到她特意差人送来的这幅纸鸢，是恨因他不得和离欲与他绝情断义吗？

萧晏只觉得喉内紧锁，胸中憋闷，无数只手在撕扯脆弱的心脏。

其实，刚得知消息的时候，他闯过宫门，还试图让牧星带自己出去，可母后的懿旨是，任何人放太子殿下出宫，便立刻处死。若是牧星带殿下闯出去，门外便有一支御林军弓箭手，届时便会射杀牧星。

母后深知他不会让其他人枉送性命，便拿了这话来困他。

手中画作轻飘飘，心头压着万般重量。

遥想当日。

他们一起放纸鸢，卿晚的纸鸢挂在了参天的侧柏树枝上，她鼓着小脸信誓旦旦地说她可以爬上树摘下纸鸢，他担心她的安危，一直跟她说“不要了，阿兄再给你做一只”，一抬头卿晚已经爬上了树枝，小小的人儿竟灵巧地爬了上去。

他在下面吓得面色发白，紧张到手心出汗，脑海中幻想了无数个她若跌下来他该怎样托住她的场景。

岂料，卿晚竟然真的摘到了纸鸢，像只小猴子一样轻巧地爬了下来，手里扬着纸鸢咯咯地笑着。

他便画下了这只纸鸢，送给她。

归还旧作，是一种诀别的隐喻。

萧宴没想到，他的一腔热情成了摧灭孟卿晚的洪水猛兽。

绿珠看着殿下眉头紧蹙的似乎很难过的样子，实在是有些费解。小姐这幅画作有什么问题吗？怎么让殿下这么难过。

她想起大小姐的交代，便赶紧禀明：“殿下可有饮用小姐烹制的鲜奶茯苓汤？我们小姐说了，若是殿下尝了，就请问一问殿下，味道是否和从前一样？”

萧晏蓦地抬头：“鲜奶茯苓汤？”

绿珠微微点头：“小姐原本还带着病气，不宜劳作，但她说有些事要亲自做了才有意义，食盒第二格便放着我们小姐亲手

烹制的鲜奶茯苓汤。”

有什么东西扎进了萧晏心中，愧疚自责更甚，自觉辜负了卿晚的一番情谊。

牧星将食盒上层隔子抽开，一碗依旧冒着热气的鲜奶被盛放温热的水中，外面裹了几层隔热的油纸。为了从孟家到东宫依旧温热，卿晚想了许多法子。这鲜奶需趁热喝，若凉了，便有一股儿腥味，难以下咽。

“我们小姐还说了，若是见到殿下，就对殿下说，这些都是我们小姐的一番心意，心意就是心意，不会随着岁月更改流逝。殿下重情，她还不起这份深情，只有旧日的一点厚谊送给殿下，还请殿下趁热品尝。”

“有些事不是人力所为，也请殿下不用自责。”

卿晚送纸鸢来不是为了断义，是为了告诉他，他们自小的情谊从未改变，他的情她是承了吧，是这样的吗？

萧晏跌入深渊的心情浮出了水面，水面外是温泉叮咚的声音，心旷神怡。

她为了这份旧日的情谊，竟准备了许多。

萧晏随着层层叠叠的保温层被一层层解开，冻僵的心也一点点感动融化。

牧星捧起盛了鲜奶的炖盅递给萧晏：“殿下请用。”

萧晏接过，一股儿奶香扑鼻而来，带着旧日的记忆，儿时的情谊，这满满的一盅鲜奶是他梦里的味道。

从孟家回宫后，御膳房的御厨也做了多次，精巧又美味，但总是和孟家品过的味道不一样。

萧晏就着小汤匙轻轻吃了几口，星眸闪耀，对牧星说“是这个味道”，他珍惜地品尝着每一口，咀嚼着里面细碎的食材，品尝着奶香醇厚。

绿珠觉得殿下也是奇怪，刚才还难过的眉头紧锁，此刻像是在品尝琼浆玉液。大小姐的厨艺虽然是极好的，却也不用如此夸张吧？再说了，小姐又不在跟前，吃得这样仔细有什么用。

“殿下。”绿珠探过脑袋轻声唤了一声，“殿下可觉得味道与从前一样？”

萧晏心满意足地抬眸：“比从前更甚。”

绿珠道：“那麻烦殿下再看下一格，小姐还放了别的。”

“还有？”

萧晏迫不及待地打开隔层，最下面是一封书信。

他激动地拿起信笺，上面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首诗：“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