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血债血偿

孟卿晚一一安排着相关的事宜，孟鹤堂却听得越来越不安。

他忐忑问道：“妹妹想要做什么？”

孟卿晚只微微一笑，嵌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只语气依旧淡淡：“兄长不必担心，卿晚不做什么。”

说完，她又叮嘱兄长：“以后莫要酗酒了，嫂嫂很是担心，对兄长身体也不好，解酒汤还有，哥哥若需要，我让绿珠一会儿再送来。”

说完，孟卿晚目视前方气定神闲傲然走了出去。

孟鹤轩只觉得妹妹眼中再无女儿柔态，虽是病体未愈，却令人觉出一股逼仄的寒意，莫不是要自裁吧……

孟鹤轩忽然手一抖，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汤碗摔倒了地上，解酒汤撒了一地，星星点点溅了一身。

林意洳刚好进来，见状急的上前边拿出帕子擦拭，边问“怎么回事，伤着了没有”，只见孟鹤轩茫然地摇着头，眸光散落，魂如凝滞。

林意洳叫着“老爷老爷——”

吓得拿着帕子的手都在抖，这是怎么了，怎么卿晚进来送了一碗解酒汤便成了这个样子。

孟鹤轩茫然地将她的手拿开，也不管地上碎片就在脚前，不看路沉默不语地往外走去。

一只墨漆乌鸦咕咕叫着，停在高耸的枝杈上。

今年的冬天早了许多，一早便觉得冷气袭身，四面八方的北风呜咽着灌来。室衣单薄许多，孟鹤轩也不觉得冷，只是无目的地那么走着，像被招魂魄的人索了命，指引着走向阴曹地府。

林意洳吓坏了，她急急地挥手让丫鬟们收拾收拾地上残局，便追了出去。

寒气逼人，孟鹤轩单薄的室衣令人担忧，林意洳追的着急，也没带上披风，直握住了他的手，那手冷的像一块冰。

“老爷，你怎么了，老爷？你别吓我！”

孟鹤轩一向清醒冷静，连皇宫宴饮也尽量滴酒不沾。可为了他妹妹孟卿晚

，他便失魂落魄，酗酒发疯。

孟鹤轩没有回答。

林意洳张开双手抱住了他，不许他走，不让他冻着，声声呜咽劝道：“老爷回屋吧，你这样要冻病的。公爹和卿晚已经病倒了，若你也病倒，这个家里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你想过孟澄、孟翎和孟芸吗？”

孟鹤轩听到家人的名字，停住了脚步，一时呆立了许久，才默默说道：“夫人，我保护不了卿晚，我怕卿晚出事。”

林意洳双眸含泪，难过地搂着自己夫君：“难道你就能看着我们出事吗？是皇后娘娘的懿旨，别说是你，就是太子殿下也不敢抗旨。不是你的错，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自责，女子各有各命，卿晚未必就会像你想得那样不堪。侯府已经没了往日荣光，或许少言和卿晚两个人从此举案齐眉了呢？”

孟鹤轩嘴角轻挑，一抹冷意挂在末梢：“举案齐眉？夫人当真会幻想。”

他原以为夫人身为女子，当能体会到卿晚内心的绝望，没想到啊，人与人是如此不同。林意洳除了对他与儿女，对其他人的生命几乎是漠视的。

还记得去年上元花灯节，他们抱着孟芸上街看花灯闹元宵，孟翎也闹着要去。京城街市拥嚷，一个不留神，孟翎不见了。等找到她的时候，孟翎正在解身上的玉佩为卖身的姑娘葬父。

那姑娘孤苦伶仃，本与父亲相依为命，谁知父亲去世，连裹尸下葬的草席也买不起，无奈跪在街市头插草标卖身葬父。迎来过往的男子驻足调戏一二，姑娘低着头噙着泪不言语。

孟翎看不过去，解了玉佩给女孩葬父。

林意洳进了，立刻夺回玉佩，将孟翎拉到一边训斥：“普天之下那么多可怜人，你救得过来吗，家里有多少东西够你撒出去。你一个女孩家，长大了家人父母还要为你准备嫁妆，莫不是别人都带着嫁妆，只有你带着一票卖身契！”

孟翎酷酷地顶嘴：“女儿觉得特别飒。

”

林意洳当时愣了一下。

孟翎嘴唇努动：“英姿飒爽的飒，风飒飒兮木萧萧的飒。”

林意洳越听越气，回去罚孟翎禁足三日。

那天孟翎祈求父亲帮帮那位姐姐，没错，孟翎当时确实喊那位葬父的姑娘“姐姐”，孟鹤轩慷慨解囊给了银子，找人帮着一起料理了姑娘父亲的后事。

姑娘要入孟家为奴为婢，愿意为孟翎做牛做马，孟翎死活不同意，说女子也当有自己的人生，还她自由。

孟鹤轩如今想来，孟翎倒是有些像卿晚，虽为女子，却有须眉之志。

“回房。”孟鹤轩淡淡地说。

林意洳放开了怀抱，喜极而泣，老爷终于“迷途知返”了。

孟卿晚回了青岚苑，换了一身庄重肃穆的衣裳，脚上踩了花盆瓷底的高脚鞋。这鞋日常是不穿的，只有特定场合穿个一二。这是旧时时兴的鞋样，大魏灭亡，大历复兴，这鞋渐渐地被遗忘了，只有祭祀时才拿出来穿上。

鞋底有一手指节长，雨过天晴的颜色，若下雨天穿着，雨水冲刷，鞋底一色碧绿碧绿的底子，十分好看。

踩在人手指上，指骨断裂。

孟卿晚踩了踩那鞋子，吩咐素心和绿珠带好三尺白绫，该去霞玉阁见见自己那位装疯卖傻的妹妹了。

重生一世，她本想顺顺利利和离，远离这些烂人。

可没想到，这些人如蚊蝇臭虫怎么驱赶都不散。既然如此，横竖都是死，死都不怕了，便有了更无畏的活着的法子。

这些人，她一个个收拾。

绿珠不知小姐这是要做什么？只听从吩咐准备好了一切，跟着小姐往霞玉阁走去。

小姐今天好像不太一样，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似乎眸中柔光消失殆尽，若对上小姐目光，让人下意识的想要躲避。

一股寒意逼人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