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祖母发狂

王氏惊了。

侯府还在的时候，老夫人都舍不得送的人参。现在侯府不复存在，一应俸禄全断了，庄子上的收成也一年不如一年，老夫人已是甲子之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需要人参续命，怎么舍得拿出来送到孟府？

香荷取了人参，回老夫人：“库房里一共还有三根老参，奴婢都取了来，老夫人都要送到孟府吗？”

王氏不舍，道：“婆母，送一根已经足够了，这可是买都买不到的极品参。往后日子一年不如一年，这样的参再难寻。”

“孟家老爷子急火攻心到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孟卿晚又当着我的面吐血晕厥，她对外说陆家有上好的人参不舍得给她用，我若真私藏了，岂不是坐实了陆家苛待孟氏嫡女的传言。”

“孟家深受圣上倚重，若是知道我们陆家这样冷漠，见死不救，还不知要如何责难发落。若能换回陆家口碑，送他们三根参又如何，三十根老身也舍得下！陆家再也经不起折腾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落人口实，说不准往后还有机会翻身。”

陆少言闻言“有机会翻身”倏然抬起头，双眸闪过一丝希望，看向祖母：“祖母有主意？”

老夫人余光扫了一下香荷、周妈妈，沉声道：“我也只是这么一说。”

陆少言又垂下头去。

自从被罢官，他的人生已经无望了。

香荷捧着那三根人参，根须完整，形状硕大，色泽纯正，是上好的长白山老参。这还是侯爷在世时，上阵杀敌受伤严重，圣上赐了留下的。

陆老夫人不忍再看，摆着手：“赶紧拿走。”

不忘叮嘱香荷：“你是孟府旧人，如今是言儿的姨娘，心里要知道你是陆家的人，你往后的荣辱和陆家是一体的。胳膊肘子若是往外拐，仔细我眼里揉不得沙子！”

说着，陆老夫人睇了周妈妈

一眼。

周妈妈跪在门外，不敢动，也不敢言语，只一味等着老夫人开恩。

香荷聪慧，福了身道：“香荷在孟府差点被打死，现在陆家虽不比从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奴婢在陆家的日子比孟府不知好多好，怎么会胳膊肘往外拐。夫君、大奶奶、老夫人就是香荷的大恩人，香荷就算自己受了委屈，也万不敢背叛陆家。陆家如今就是香荷的家，只要老夫人不赶香荷走，香荷生死都是陆家人。”

一番慷慨激昂，连她自己都差点感动了。

香荷的恩人，只有孟卿晚。

陆家如此对待卿晚，她恨不得陆家陪葬。

陆老夫人很满意地点点头，对着陆少言说：“卿晚和你毕竟还未和离，你和香荷一道去，若是孟府凌辱你，万般不忍也先忍着。”

陆少言不解：“孙儿被她折辱的还少吗？这个节骨眼上主动登门，不是摆明了让人看笑话，说我陆少言被罢了官，开始巴结孟家了。”

陆少言扭头断呵：“我不去！”

陆老夫握着他的手，耳提面命：“听祖母的话，祖母不会害你。那日，我会请你祖父生前旧友刘司空和宋太保一同去孟家，只要让他们看到……”

陆老夫人顿了顿，停了下来四下查看，她吩咐香荷去准备回孟家的事宜，让其余人等都退下，又嗤了周妈妈一眼，称她若愿意跪滚去大门街上跪着，别在这儿碍眼。

福寿堂门厅关闭，只有陆老夫人、王氏和陆少言，气氛空前紧张，风雨欲来。

陆老夫人坐在罗汉床榻之上，陆少言和王氏坐在下首，凑近了听老夫人训话。

“祖母今日虽然无功而返，但是却看出一件事：孟家狡诈，孟卿晚更是心机深沉，既然孟家铁了心与我们陆家断亲，定会折辱陆家过去的人，我们不妨将计就计，让她凌辱个够！”

陆少言不解地看向祖母，祖母这是被孟卿晚气疯了，说胡话呢。

只听陆老夫人道：“刘司空和宋太保与你祖父关系亲厚，宋太保曾是你祖父军中幕僚，跟着厉武帝打下江山，入朝进了内阁。刘司空跟你祖父一样是武将，护佑厉武帝打天下，又逼迫宣王退位，保着当今圣上坐稳了江山。他们向来看不惯孟家自诩清正，言必谈孔孟之道，不把他们这些旧臣武将放在眼里。若是刘司空和宋太保见昔日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后人遭此凌辱，一定会上本参奏孟家。”

“陆家现在无以为靠，震慑不了任何人，也唯有低着头搏一搏可怜。我们孤儿寡母的，扮可怜最容易。既然要扮可怜，有多可怜就要多可怜，悲惨到人人同情才好。”

陆少言何曾自毁过，他已经是过街老鼠，还要往自己身上泼屎。结果呢，不过是让两个老家伙参奏孟家，就算圣上申斥了孟家，又有什么用？他被罢官永不录用，这辈子没指望了。

陆老夫人的提议，他兴致索然，觉得祖母年纪大了，头脑也开始发昏。

“祖母去过，有经验，若是要扮惨还是祖母去更好。孙儿已经不中用了，求不求原谅，有没有人同情，这辈子都完了。”

陆少言抬了抬唇，无力地垂下了头。

陆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嚯”地起身，一把揪起坐在小兀子上的陆少言，瞪着两只老纹纵横布满沟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嘶哑苍老的声音大喊着：“你是陆家的希望，你不能倒，祖母不允许，决不允许！”

陆老夫人那样子，像一头发怒的老狮子。

吓的陆少言脸色惨白，怔忪地待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来。向来对他慈爱呵护有加的祖母，竟像梦里的夜叉鬼魅。

王氏也吓坏了，“噌”一下站起来，拉着老夫人的手欲将她扯下，“婆母放手，你吓到言儿了，婆母婆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