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彩虹出现风雨后

穆保国王伟峰两个人看着窝棚外面的塑料薄膜上的雨水，就像小溪一样哗哗流淌。渐渐地雷声没有了，雨势也小了下来，这时候天色不但没有刚才阴暗反而更明亮了。

“这雨可能下不了多大一会了，但是今天咱酒瓶子是收不成了。”

“穆保国，你明天别穿拖鞋了，穿这个干活不得行呀。”

“嗯，你的腿不碍事吧？”

“没事的，早就不流血了。得想个办法，不然你就得光脚回家了。”

农村的孩子在这个年代基本完全是放养的，王伟峰记得父母一般都是傍晚时候才找自己回家吃饭的，平时根本不管，饿了自己就回来了这就是农村人的理论。

王伟峰有次和王生路去河里游泳，小孩子经常练习潜水，一块锋利的石头把他肩膀头上的皮刮破了，甚至都露着白白的骨头了。王伟峰直接抓把河边的细沙洒在伤口上，伤口流出的雪一会就浸透了沙，轻轻吹掉再抓一把撒上，一会止住血根本不耽误玩耍。

夏天的雨，总是一阵就过了，尤其是午后的雷雨。天色变白很快雨就停了，西边太阳都出来了，这时一道彩虹出现在蔚蓝的天空，巨大的弧线弥漫着绚丽的彩色，两个年轻的孩子痴痴地望着彩虹站立了许久。

没有人用手指彩虹的，因为这个地方的老人都会告诉你，手指彩虹晚上会尿床。

两人光着脊梁站在瓜棚外面，先前脱下来晾在棚子里的上衣依旧湿漉漉的，身上的大裤衩这个时候反而被身体的热量烘干了。两个人把衣服穿上，过一会就能干了，身体绝对是效果良好的烘干机。

王伟峰、穆保国走到自行车旁边，两个人艰难地扶起自行车。穆保国在路边扯了几根细长的红薯藤捆着拖鞋，勉勉强强能把拖鞋固定在脚上，虽然不敢大步走但比光脚好些。

才下过雨的空气清新凉爽，但是道路变得泥泞而且沟壑纵横，路边的小水

沟水流不息，王伟峰他俩偶尔还要跋山涉水才能过去。就这样两个人一路艰难地把两袋酒瓶子送到镇上，一算账今天只赚了18块钱。

王伟峰回家的时候路过镇上大姜的收购点，看到路边的木牌子上写着“今日大姜10元一斤”。王伟峰心想正好下了雨，路也不好走。王伟峰就跟穆保国商量收酒瓶子就先暂停一两天，自己回家帮妈妈把姜卖了。

王伟峰知道今年大姜最高价格到过12块多，但是好像时间不长就降价了，而且这个价格只维持了三五天。王伟峰一直担心因为自己的缘故给周围事情带来变化，就决定跟妈妈建议把大姜卖掉算了。

穆保国本来就不是家里的劳动主力，他的爸爸妈妈平时也不太管他。穆保国就点头说他明天也来王伟峰家帮忙卖大姜。

今天王伟峰比较早就回家了，妈妈在雨停的第一时间就去玉米地里查看排水情况了。农民真是太难啦，下雨天经常担心雨水太大把玉米淹了，水没退去的话太阳出来一晒就容易把玉米烫死；或者有时候风太大把玉米吹折了，倒伏的玉米得赶紧扶起来，不然玉米就不结棒子了；或者有时候雨水流得太急把玉米田冲垮了，甚至连土都能冲走。

“妈，今天我听俺同学他爸说生姜要10块多了，咱把姜卖了吧？”王伟峰一边给羊添草，一边跟生火做饭的妈妈说。

“我一会喊你三叔去找找后庄收姜的问问。”妈妈还是不太可能完全信任王伟峰，毕竟才16岁的孩子，在父母的眼里子女永远都是孩子哈。

“一定要现钱哈，妈，现在好像不太好收姜的，咱们有姜卖给谁都行，但是必须要现钱。”

“嗯，我知道，咱家里也没有钱了。你还得读书，恁爸爸还得好几个月才回来。”

“小生，你过会去四叔家，喊他明天上午帮着拿姜。”妈妈又补充道。

“嗯，我知道了。我正好去看看俺奶奶，好几天

没看到她了。”

王伟峰从小就是在奶奶面前长大的，以前爸爸妈妈农活忙都是丢他在奶奶家，所以这么多年来，王伟峰早就养成了平日里有事没事的时候都经常去奶奶家转转的习惯。

爷爷很早就去世了，奶奶以前身体还算硬朗，一直是她自己一个人生活的，王伟峰他们几个孙子孙女放学了经常去给奶奶抬点水呀、抱点柴呀的。如果家里包饺子之类的，王伟峰自己不吃先给奶奶送一碗。

现在大爷、爸爸他们几兄弟担心奶奶年纪大了，有时候晚上不舒服也没人知道。四婶回东北娘家了，不回来了的那种。

现在四叔一个人带弟弟妹妹生活，所以正好奶奶就跟着四叔一起生活，相互照应，平时三叔他们也经常过来问候帮忙，都住在一个村子里招呼一声就到了。

奶奶是个裹了小脚的老太太，慈眉善目的，为人温和。奶奶不仅对孙儿孙女这些后辈疼爱有加，连几个儿媳妇都很少说奶奶的不好。农村生活家家户户都很窘迫，能够把鸡毛蒜皮斤斤计较的大家庭经营好，真的太难了。

王伟峰记得前世奶奶活到94岁，当时自己工作远在外省，平时只有寒暑假能回来看看。奶奶身体不好，王伟峰赶在最后时刻回来看她老人家，奶奶都有些糊涂了，但是还是认识王伟峰的。

奶奶见到王伟峰就喊着他的小名，“小生，你回来了呀？”王伟峰赶紧答应。但是奶奶已经有点糊涂了，过五分钟就会再问一遍，年代越是久远的事情反而记得越清楚。

那天下午，王伟峰带着自己的儿子静静地搬一根小板凳坐在奶奶的床前，拉着老人家的手听她回忆久远到八路军、58年的故事。其实老人家讲的事情有点颠三倒四的，王伟峰却听的泪流满面。

现在王伟峰很珍惜和老人家待在一起的时光，即使白天不能去看看奶奶，晚上睡觉前也趁着乘凉的机会去奶奶那里转悠一圈，陪她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