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还是个人

沈霁楚重新抽出支笔，继续沿着刚才写过的地方修改填补，丝毫没有因为那人的举动有什么情绪变化，甚至都懒得抬头看他一眼。

对方见状，俯身靠近，那种熟悉又满是压迫感的气息也随之压了过来。

男人声音低沉：“生气了？”

“……”沈霁楚没说话，安静地继续写着手里的研究报告。

男人得不到回应，沉默两秒，竟然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直接往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沈霁楚还在写手里的东西，忽地被人亲了，先是错愕，眼睛瞪大，然后脸颊也是控制不住地爆红，她抬手一把推开男人，“贺川野！”

“嗯？”贺川野就站在她面前，

“终于不当哑巴了？”

沈霁楚被他气得不轻，坐回原来的位置又不说话了，拿着纸笔写了不少字，大概过了个十来分钟，目前的男人还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她才气呼呼地开口：“贺将军可真是大忙人，大半个月了才姗姗来迟，不知道的还以为贺将军真的准备要在这里扎营了呢。”

她被贺川野闹得心情本来就郁闷，他过来就是这副无赖样，沈霁楚更是不会给好脸色。

心里的气都还没消。

沈霁楚推开他的胸膛就要走，可伸手一摸，她的脸色发生了轻微地一些变化，脱口而出：“你真的受伤了？”

贺川野趁机握住她的手：“没有。”

“骗人。”

沈霁楚摸着他胸口的衣服，直接要去解开他衣领上的扣子。

贺川野挑眉：“这么主动？你那个小跟班还在外面，确定要在这里？”

沈霁楚揪住他的衣领，他身上穿着作战服，血腥味也很重，就是领口估计是用了什么设计，她怎么都没有办法解开，忙活了半天只能把他的衣服弄得皱巴巴的，“你自己解开。”

说着，又突然松开了他：“算了，反正你什么都不会说，也不会告诉我一个没用的普通人。”

她转身要离开，腰身一紧，被男人一把拉入怀中。

背脊抵上男人坚硬的胸口，她挣扎了一下，螳臂当车似的，也懒得挣扎了。

她咬着唇不说话，却能感觉到身后男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间，逐渐地移到了她耳垂，再缓缓到了她脸颊上。

沈霁楚感觉被他碰过的地方都痒得不行，直到被男人在唇角的位置吻了一下，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拉着他的手臂往外，“贺川野！”

“别生气，你不是没用的普通人，所有普通人都不会没用。”

“闭嘴。”

“闭嘴，可以亲你吗？”

沈霁楚瞪他一眼：“不准。”

贺川野从身后抱住她，微微俯身，脑袋抵在她的肩膀上，“不是什么都不告诉你，是前几天我一直都在昏迷状态，就算是想要和你说点什么，也没有办法，其他人也不敢随便把消息散播出去，除了几个在这边信得过的手下，连阮舟微也不知道。”

“昏迷？你为什么会昏迷？”

“进入森林以后，出现了一点意外。”

“被偷袭了？”

“记得我和你提到的那些运转了几百年的生化机器吗？”

沈霁楚点头：“记得。”

“当时我作为一个人接触那些机器的人，差点没交代在这里。”

能让他亲口说出这种话，当时的情况危急程度，可想而知。

沈霁楚动了动嘴唇，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又没能问出口。

贺川野解释：“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军方有保密的军令，当然，

在这段时间里，我也确实有我自己的私心。”

沈霁楚：“你有什么私心？”

男人手臂收紧，身上除了呼吸间带来的热度，其实其他地方都很冷，冷得沈霁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不断被这股冷意刺激地全身开始发麻。

“想要知道关于你的事情。”

沈霁楚忍耐着这种冷气，微微拧眉：“你说什么？”

什么意思？

贺川野难得露出了有些纠结和困扰的神色，“你想要救的人，到底是C1的特级异能者，还是我。”

沈霁楚被他的话弄得呆愣在原地。

就算心里早就有了这方面的想法，她也做

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他亲口问出这个问题时，她还是下意识地想要逃避，换句话来说，她……或许已经习惯了这种处理方式。

很多次，她都是这样。

沈霁楚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沉默着没说话，

贺川野也没有逼迫她，只当一句玩笑话带过，“累了吗？要不要去休息？”

沈霁楚轻声开口：“躺下，脱衣服。”

男人眼眸中有短瞬间的惊讶，很快照做。

他脱掉身上的作战服，露出精壮的胸膛，宽阔的背脊上遍布伤痕，最醒目的是他躺在床上时，胸口一整个地方，从腰腹一直到心脏，全部都用白色的纱布绑了起来。

沈霁楚盯着他身上的伤口，用手指去碰。

碰到的不是和往常一样有温度的肉体，而是一截被冰冷的器械拼接而成的身体，以他的心脏为中心点，开始朝身体各个部位开始扩散，所到之处，全部都是硬邦邦，黑银色的坚硬机械。

它们像是一根根撑起男人身体的柱子，稳稳地穿梭在他的身体里。

搭建出了一个能够让他活下去的躯体。

她摸到了铁，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刚才那一碰，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一直都还抱有侥幸，想着他是男主，绝地不可能出什么事情，可他身体太过冰冷，毫无温度。

从开始的担忧、惊讶、难过、愤怒……到现在的心疼，无奈……她的心在看到他身上的伤口后，还是避免不了地被这些情绪填满。

男人上半身组织和手臂胸膛之间全部都被机械连接，活生生都要变成了半个机器人。

这种巨大的冲击和悲伤情绪，压得沈霁楚的胸口几乎窒息。

她摇摇欲坠，差点摔倒在地。

男人伸手扶了一把。

眉眼间也有些复杂。

“我最不愿意看到你这副表情。”

这也是他当时为什么极力要压住这个消息的原因之一。

被其他大陆的人知道了，C1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她知道了，他没敢想会是什么场景。

要么是对他完全不在意，要么是过度担忧伤心，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他还不在身边，没办法确定她的安全，不如将错就错，送到已经安全的丹燕飞船上。

不过，眼前沈霁楚的反应，有点儿超乎他的想象。

可他的从容很快就因为沈霁楚眼眶里猝不及防，滚落的眼泪打了个措手不及。

泪水掉在他手臂上。

他的听觉何其敏锐，瞬间低头看去。

怀里的女孩眼尾红成一团，脸色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晕过去。

沈霁楚也没想到自己的眼泪半点都不受控制，直接掉出来，等她想要藏住眼泪时，视线已经被泪水糊住，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只能匆忙低下头，很快被他的手掌捏住脸颊，被迫抬起头。

那双蔚蓝眼眸中的情绪并没有想象中的平静，闪过几分挣扎又逐渐变成了愧疚，他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叹了口气，低头一点点地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动作温柔，缓慢至极。

沈霁楚的泪水被他吻去又不断流出来。

她控制不住，最后在男人怀里失声痛哭。

鼻尖撞上他胸口的机械，更痛了。

眼泪也越发止不住。

沈霁楚哭得更大声了。

贺川野第一次见她失控成这样，只能用力紧紧抱住她。

沈霁楚哭了很久。

贺川野也抱了她很久。

“我错了。”

他很突然地开口。

声音低哑，带着浓烈的歉意。

沈霁楚的泪水渐渐止住，微微仰头看他：“你错什么了？你明明是所有人眼里的英雄，你没有错，你只是对不起我。”

“我对不起你，但是也错了。”

没想到他会执着于认错。

比起他姗姗来迟的抱歉，或许这句话的分量更重，更能够弥补沈霁楚这段时间内心的伤害。

沈霁楚的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我不应该这样什么都瞒着你，还把你丢在那艘飞船上，一直都没去找你。”

贺川野抱着她的腰，凑在她

耳边时的语气里满是叹息。

“不过，我不后悔。”

他微微松开她，直视她湿润的眼眸。

比起当时带她离开，让她留在上面，是他做过最正确的一个选择。

那些仪器中的液体和生化病毒连他的肉体都能炸开，他无法想象在那种情况下，他要怎么保护她。

沈霁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这份来自他的歉意，她并不想接受，只是她就算不想承认，也不得不看清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一直就没生过气。

对贺川野从来都只有担心。

担心他什么时候因为自己改变的剧情走向，导致贺川野会失去男主的光环，又或者随时会出现书里没有写到的危险事情……

毕竟这次的森林，她就在原剧情里从未听说过。

这种不安，从未减弱，这些天她看似不再主动去联系贺川野，其实内心一直都在挣扎。

沈霁楚的泪水又开始往下掉，早就已经红彤彤的眼眶里止不住的泪水，让贺川野无从下手，手忙脚乱地又不敢用力替她擦，煎熬之际，又带着几分急切。

沈霁楚后面就一直都没说话，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贺川野搂着她，轻声细语地把这段时间森林里和和丹燕那边的合作，所有事情都详细地和她说了一遍，在提到丹燕那边的情况时，语气难免有些重：“我只是单纯和他合作，等我回去，有的是机会找他算账。”

开始他知道那小子把人给她掳走了，他是真的都准备好直接炸了那艘飞船，谁知道后面各种变异体的丧尸都冒出来，连带着大陆上迅速被毒气笼罩，只有万里高空上还勉强算是一片净土……他当时也很快就收到了相关的任务……

一咬牙，只能把沈霁楚留在上面。

做了后面的各种准备。

安排人手上飞船。

又怕她会自己跑下来，让人给她留了最后一套呼吸面罩。

沈霁楚咬着唇：“谁要你秋后算账，早不来，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了。”

当时飞船上丹燕的内战，她就以为贺川野再怎么说也会过来了，没想到一切还是戏，都在互相演戏，丹迪斯赫和他一块布置的局中局。

“不行，秋后算账也是算账，到时候肯定帮你好好教训丹燕的那些人。”

沈霁楚抽回自己的手：“不需要。”

她垂下目光，看着男人胸口的黑银色的铁块，伸手去摸了下，“感觉怎么样？”

贺川野低头：“不怎么样，我之前的身体会有什么感觉，它就会带给我什么感觉，只不过会稍微不那么明显。”

这东西竟然有这么神奇吗？

沈霁楚有些不可置信，“你不会感觉到痛吗？”

“不会，这是人造的，除了平时正常的触感，会自动隔绝痛感，以及一些有刺激的感觉。”

“装这些东西，很痛苦吧。”

“不痛，当时我进入昏迷了，感觉不到这些外界的感觉，醒来以后，它们已经像芯片一样植入我的体内了。”

沈霁楚盯着他的伤口没说话。

男人再次靠过来，鼻尖抵着她泛红的鼻尖，“还生气吗？要是还不够解气的话，可以打我。”

“打你有什么用。”

连痛觉都没了。

其他的感觉被减弱，轻到和消失了也差不多，无论对他做什么估计都不会有什么反应。

意义在哪里？

“那你就还是在生气，你把我身上的零件拆了？我那样会有痛觉。”

沈霁楚瞪他一眼：“你有病。”

以为真是被零件组装起来的机器人呢？

贺川野抱着她，“你对我做点什么吧。”

沈霁楚闪躲着他：“不要。”

男人亲亲她的睫毛，逐渐去触碰她柔软的唇，导致这个吻有些控制不住，两人之间的气息有些乱，贺川野也难得地眼底失了几分清明。

“让我能感受到除了这些机械以外的感觉，好吗？”

他的语气有些卑微。

沈霁楚微微后仰，可男人凑过来的身体压制住了她，微凉的薄唇落在她颈侧，咬住她红透的耳尖，“这段时间，我都快忘了，我还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