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聪慧

第六章

赵静正对李寻的印象是这姑娘非常活泼，会来事，她并不是那种可爱无害的外表，使人感觉到舒服的是她的眼神，她看人的时候，她的眼睛燃烧着见到老朋友的快乐，她的眼神时时刻刻都诉说着她对人的友好热情，她就是人们最喜欢的那种阳光大方的人。

所以，当她人站在那里的时候，就会让人感到亲切，无论她说什么，都会忍不住想要相信她，想要为她做点什么。

之前两个人一起出去找监控，询问周围的人有没有线索，他自己去问的时候，别人就两句话打发了。

“没看到。”

“这人来人往的，谁记得住？”

可是，当李寻去问，人家像是遇到了一个忘年交一般，一下子就聊起来了，虽说也没有什么线索，但老板跟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都会因为没有帮到她而觉得愧疚，跟她承诺，她再去问问雇的员工，要是有什么消息，肯定跟她说。

在他这里也是，两个人才认识一天多，他回去以后，本来是准备和他妈商量，把受害者信息跟他妈说一下，但他只跟他妈聊了10分钟，就聊不下去了，鬼使神差的就把信息发给了这个高中生。

但今天有些奇怪，李寻一直拿着她的本子在看，并没有主动做事，也没有再主动和他说话。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尴尬，毕竟他们是才认识两天的陌生人。

赵静正有些纳闷，他怎么老是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高中生身上。

他虽说已经大学毕业，实际上没有经历过什么风风雨雨，自然不会懂，那是因为李寻愿意这样和他相处。

有些人天生就有这样的能力，只要她愿意，无论谁跟她第1次见面，她都能让对方觉得她是个可靠的人，而且她能完美适配对方的性格。

赵静正是个内向的人，他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李寻和他一起出去，把这方面所有的事情都包揽了，他自然会觉得和对方相处非常愉舒服可靠。

而今天，她心里藏着事情，自然不再释放这种友好的信号，赵静正就会觉得很别扭。

赵静正：“你这是错题本吧？”

李寻看不进去错题，又见他尴尬的样子，还是释放了自己的友好，于是收了错题本，笑着说道：“我走之前跟我妈承诺了，要看一遍，错题本，现在已经看了，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她已经想好了接下来怎么办了。

“原来是这样。”赵静正点了点头。

李寻便开始和他聊天，开始询问他小时候的事情。

她大概估算了一下，第一个案子发生的时候，这个人应该是婴儿。

“我小时候是高需求宝宝，每天除了哭就是哭，你知道婴儿的哭声很刺耳，我妈是个很暴躁的人，根本不愿意管我，我爸每天在学校和家庭来回跑，大家都说他那段时间一下子瘦了二十几斤，怎么可能抽出时间去犯罪……”

婴儿时期？

他能记得真实的情况？这些事情八成是他周围的人说的，现代社会对父亲的要求低，说不一定只是看到了几回父亲照顾孩子，就能说成孩子全靠父亲照顾了。

多几个人，重复几遍，这人肯定就能脑补成他妈当甩手掌柜，他爸娃不离手。

李寻猜测，这大概又是一个“爷爷，草莓面包好好吃”的故事。

赵静正压根没有意识到李寻这就是在套话，还在说着小时候的事情，他太需要一个发泄自己情绪的出口了。

“你不知道我爸有多好，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挨过打，因为我爸是被打大的，我爷爷是一个暴力分子……”

李寻脸上同情地看着，心里在想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很快，两个人就到了目的地，企业家所在的小区，小区的门禁很严。

“我有办法进去。”赵静正说道。

李寻摇了摇头，把主导权握在了自己手中：“别偷溜进去，我们需要保安做中间人。”毕竟她们只知道对方住在这个小区，详细的单元楼房间号一概不知。

她说着，走到了保安室：“叔叔你好，我们有点事情想要找钱义先生。”

李寻跟人小声

说了几句，赵静正没听到，只是保安看了他一眼，立马就给人打电话了。

李寻道了谢，回到了赵静正身边，道：“等一会儿，我们就能进去了。”

赵静正以为见到对方会很难，他还没有出生社会，对于这种成功人士总是有距离感。

“能行吗？”

李寻脸上一点都不嫌弃对方的笨，很耐心地解释道：“他们一直在寻找孩子和凶手的线索，肯定经常会有人来找他，以前来找他的都是提供线索的人，只有这一次是疑似凶手的儿子来找他，你觉得他会不见你？”

赵静正恍然大悟，果然，大学四年把他变笨了，还得是高三的学生脑子灵活。

就几分钟的时间，小区里面就有人出来接他们了。

李寻依旧是走在前面，和接人的保姆阿姨聊天。

赵静正有些紧张，心里还在排练着，一会儿见到人要怎么说话。

对方是住在一栋别墅，正门进去后看到了一个很大的关公像。

赵静正被关公像吓了一跳，李寻已经条件反射地拜上了。

赵静正以为是某种礼节，也赶紧跟着一起拜。

里面客厅里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李寻往里走，客厅里坐着一个干瘦中年男人，旁边呼吸机在噗嗤噗嗤不停地工作着。

男人道：“李婶，给两个孩子倒茶。”

带他们进来的人，立马就去厨房里给她们倒茶水。

赵静正在心里排练着自我介绍。

前面的李寻已经开口了。

“打扰您了，我叫李寻，他叫赵静正，我们这一次来，主要是因为他的爸爸，也就是我的班主任不见了。”

她把打印出来的凶手画像递给了对方，说道：“本不应该来打扰您，但我们实在是需要你的帮助。”

她把事情说了一遍，并没有带多少思想感情，只是描述了网上出现的这些信息和班主任消失的事情。

赵静正在一边，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见李寻不帮他爸爸说话，于是忍不住在旁边插话———

“但我可以拿命跟你保证，我爸不是凶手，凶案发生的那段时间，我爸在学校和家庭之间忙得团团转，根本不可能去行凶。”

“只要去问一下周围的人，就会知道我爸是一个性格多好的人。”

“如果是你绑走了我爸，求你千万别伤害他，他这辈子真的没有做过坏事，更别说杀人了。”

他迫不及待想要证明，可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证明，就只能说这些。

对方听得猛的咳嗽了起来，李寻借着给人递纸的时候，小声跟人说道：“我其实也怀疑他爸爸是凶手，叔叔，我后面跟你细说。”

她说完又大声说道：“叔叔，你没事吧？他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加个联系方式，等您身体好些了再聊。”

李寻很快就拿到了对方的联系方式，赵静正在旁边看着一愣一愣的。

他其实中途已经在想，李寻很快就要高考了，不用带着她。

现在一看，必须带着她才行。

他要去找的都是受害者家属，万一有一些人偏执地认为他爸就是受害者家属，他自己肯定没办法解释清楚。

两个人出来的时候，李寻又跟他说道：“应该不是他绑架了你的爸爸。”

李寻跟他分析道：“网上的画像爆出来，和你爸爸失踪只隔了十几个小时，如果是他，根本来不及。”

她开始往非受害者家属方向考虑：“我今天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如果是受害者，家属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带走？”

“你想啊，受害者家属看到这个新闻得有一点时间差吧？然后来我们学校也要时间吧？最后，还得踩点吧？还得躲避这摄像头吧？还得想办法怎么把人弄走吧？”李寻道：“对方居然没有留下一点线索，这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李寻说话时依旧是看着赵静正的眼睛，她那种真诚聪慧，让人忍不住顺着她的思路去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赵静正道：“这倒也是，很有可能是熟人，会不会是熟人中有当年的受害者家属？只是我们一直不知道？”

李寻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脸上却无奈的苦笑了两下，道：“你先别钻进死胡同，哪有那么巧，熟人中就能有受害者家属？我觉得你不能把所有的关注点都放在受害者家属上，也要看一下你爸爸的一个人际关系。”

赵静正又想说自己爸爸那个性格，人际关系上肯定没问题。

李寻补充道：“这样吧，你要是相信我，我帮你看受害者家属这边的信息，你找找你爸爸的人际网，你对你爸比较熟悉，找起信息也容易。”

赵静正当然相信她，一个高中生，正是热血沸腾，正义心爆棚的年纪，而且对方说的对，不能钻死胡同。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咱们晚上交流一下信息。你在家的时候翻一翻你爸爸的东西，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线索。”

赵静正点头，李寻给两个人分配好了任务，这才分开。

分开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她脑子转得都快冒烟了。

李寻到家的时候，房间的灯没有打开，她妈可能已经睡了。

李寻没有出声，蹑手蹑脚地走过客厅。

“砰——”

地下室传来一声响，吓得她一哆嗦。

她的目光放在了地下室的入口，咽了咽口水，朝着那入口走了过去。

只走了几步，就看到一旁的板凳，空着手总觉得没有安全感，于是又把板凳拿了起来。

昏暗的光线中，她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地下室的入口离她越来越近，她的手抖的也越来越厉害，板凳也跟着一起抖。

身后突然传来一句话，吓得她魂飞魄散。

“这是在做什么？”

原来是她妈。

李寻回过头，她妈整张脸都藏在黑暗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我听到地下室有响动，我下去看看吧。”

她正要走。

李玉桂语气严厉了一些：“有你什么事情？我自己去看，这么晚了快去睡觉，明天还要去学校。”

“我去吧。”

“你不听我的话了？去洗漱睡觉，这么晚了才回来，还要拖拖拉拉的，你不想上大学了？”

李寻叹了一口气，只能放下板凳往回走，她能够感觉到对方情绪非常糟糕。

她走了一会儿。

她听到对方声音又软了一些，说道：“我是为你好，你一个学生，专心学习，别去管这些事情。”

李寻当然明白对方对自己好，她转过头，看着这个中年女人，像往常那样跟她分享今天发生的事情。

“我们班主任的儿子找了很多受害者的图片。”

“他说其中一个受害者身上有一条很长的疤。”

李玉桂身体顿了一下，回过头，她的眼神像刚磨过的刀一样，冰冷，锋利。

李寻继续说道：“我跟他说，后面受害者家属的事情我来查，他负责他爸爸的人际圈子。”

“你不要管这些事情，好好学习最重要。”

李寻仰着头，她固执地看着中年女人，对方已经走了过来，把客厅的灯打开了，她们家的灯是那种暖黄色，光线下，李寻能够看到对方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在诉说着什么，李寻心头一酸。

“我今年下半年就可以去读大学了，到时候你能送我去吗？”

李寻从来都知道，感情最重要的就是被需要。

她在释放一个信号，她需要对方，她需要一个妈妈在她的生命里。

李玉桂看着她，见她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只能回答道：“我会送你去。”

李玉桂说完就去了地下室。

李寻看着对方进了地下室，整个人开始焦虑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

这下子麻烦大了。

她回了房间，开始搜索——

“殴打虐待判几年？”

不对。

她又加了一点信息——

“非家庭成员，囚禁虐待殴打判几年？”

她看着下面的解释，于是又搜索了一下——

“从犯判几年？”